雨夜
雨丝像破碎在夜里的针,斜斜扎进路灯晕开的暖黄里,祁砚的跑鞋碾过积水的柏油路,溅起的水花裹着夜风扑在脚踝上,凉得刺骨
她的发被雨打湿,几缕贴在额角,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蒙了层薄雾,她抬手用袖口蹭了蹭,指骨绷出淡淡的青白,运动服的面料吸了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背上,可脚步却没半点迟疑,步频像网球拍击打的节奏,稳得如同她赛场上的底线抽击
夜跑的路线绕着网球场外围,铁丝网内的场地在雨里泛着湿冷的光,她瞥了一眼,球拍握久了的掌心还留着薄茧,此刻攥成拳,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混着额角滑落的水珠,滴在锁骨的凹陷里
膝盖处的刺痛来得猝不及防,像被球拍的边框狠狠磕了一下,尖锐的疼顺着骨缝钻进去,祁砚的脚步猛地踉跄,她下意识攥紧了拳,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惨白
她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弯下腰,雨水顺着发梢砸在柏油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跑鞋还陷在积水里,她试着挪了挪脚,刺痛又翻涌上来,像网绳缠住了脚踝,让她动弹不得,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她抬手扶了扶,镜片上的水雾混着雨水,让眼前的夜色都变得模糊,网球场的铁丝网也在雨里晃成一片虚影
她靠着路灯杆慢慢站直,指尖按在膝盖的旧伤处,冰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痛感,却压不住心底那点不甘,雨还在落,打在运动服上的声响,像极了网球砸在底线的闷响,只是这一次,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像曾经那般稳稳接住
祁砚抬起表,时间定格在2h35′12″,看来这就是她目前慢跑活动的极限,而网球拉锯战的极限,就应该是上次徐轲告诉她的一小时内
院门被推开,祁砚抬眼,屋里亮着暖黄色的光,电视机里的动漫声和着雨声朦胧地萦绕在耳畔,她穿过院子,推开了家门
祁墨正坐在沙发上大口啃着手里的苹果,屏幕上放着他最爱看的番剧,祁砚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看了,他就像是不会厌烦一样,翻来覆去地看着里面的少年一次次跃起、扣球,哪怕看过无数次的关键得分他也还是会忍不住激动欢呼
听到开门声,祁墨回过头
祁墨回来了?快去洗澡然后过来,留了一个给你
祁砚点点头,走上了浴室,厨房里的张叔探出头,低声开口
张叔这孩子,怎么老喜欢下雨出去跑步啊?早晚有一天要因为这个感冒的
祁墨耸耸肩
祁墨张叔,笨蛋是不会感冒的,你看她哪次淋完雨生病过呗,别管她了
张叔你啊,被她听到又要挨揍
等祁砚洗完澡下楼,祁墨手中的苹果核已经微微发黄,看得出已经吃完很久氧化了
等祁砚坐到身边,祁墨这才把另一个苹果丢到她手里,四仰八叉地靠躺下来,还故意把脚搭在妹妹腿上
祁砚嫌弃地躲开,往边缘挪了挪,也不看电视,一言不发啃着苹果
祁墨时不时瞥一眼祁砚的神情,总觉得她从加入网球社之后就愈发古怪,虽然不能单打确实有些许打击,不过也不至于这样
祁墨哥今天路过三中,偷摸溜进去勘察敌情,顺道帮你们看了一下女网那边的情况
祁砚回眸,见祁墨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愠怒地伸手揪了一下他小腿上的腿毛
祁墨啊!
祁砚说啊
祁墨缩回腿揉了揉
祁墨你周一下午训练的时候记得告诉徐轲,三中的单一打球出了名的脏,经常故意往人身上打,之前十中女网的队长被她打到眼球充血,三中的单打队不差,徐轲大概率会和她对上,提醒她小心
祁砚微微皱眉
祁砚你跟她同班你跟她说不行吗?
祁墨见祁砚手中的苹果好久没动了,直接抓过来自顾自地继续坑上,含糊不清地开口
祁墨那能一样吗,诶,我问你,你不会到现在都觉得徐轲是在故意针对你吧?你对徐轲到底什么看法
祁砚低下头想了很久,犹豫要不要和祁墨说,虽然没什么不能告诉他的,但又怕他在徐轲面前大嘴巴
祁砚我……我喜欢她……
轻飘飘一句话砸过来,祁墨瞬间如遭九天神雷劈顶,举着苹果的手僵在半空中,连嘴里没嚼完的果肉都忘了吞咽,看向祁砚的眸子都快变成灰白色了,活脱脱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苹果啃食僵”
祁砚你什么表情?
祁墨吸溜了一口即将从嘴角流出的苹果汁水,抬手比了个stop的姿势
祁墨停停停,你闭嘴,你那表达能力我真的服了,你觉得她挺好的不就完事了,什么叫你喜欢她啊?
祁砚那,那我的意思也就是这样啊,你不是听得明白吗
祁墨我是你哥我跟你在一起十五年了我肯定知道啊!你把这话说出去给外人听听,谁听了不笑掉大牙
祁砚有些尴尬地打了祁墨一下
祁砚总之就是……我知道她对我好,我只是觉得我做不到她想要的
祁墨咽下口中的苹果,别有深意地看着妹妹
祁墨啧啧啧,还自责上了,真是少见,不过由此可见,徐轲的心思没有白费,那这种事情也就更该你告诉她了,也给她一些回馈呗,让她知道你也很在意她的,这样关系才会更好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