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船第三日,天刚亮,落催就被自己的心跳吵醒。
那心跳跟打鼓似的,咚、咚、咚,一下一下撞着胸腔,像要把骨头撞裂。
他睁开眼,头顶是楼船静室的青帐,帐外天光泛白,雪色透进来,照得屋里冷冷清清。
他抬手摸胸口——银白剑纹热得发烫,像有人把烙铁按在皮肤上。
丹田里的金丹涨得发硬,表面那道旧裂痕已经合上,可丹身比原来大了一圈,撑得经脉生疼。
疼得他直冒冷汗,汗珠子刚冒出来就被体热蒸干,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盐霜。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无涯推门进来,脸色比纸还白,唇上却带着不正常的红——寒毒又犯了。
男人走到榻边,伸手探他脉门,指尖冰凉,像一块冷玉落在他腕上。
“静雷劫到了。”沈无涯声音低哑,却稳,“今晚之前,必须渡。”
静雷劫,名字好听,其实就是让雷劈——
劈得过,金丹碎成元婴;劈不过,金丹碎成渣。
落催这劫来得太急,金丹裂痕刚合上,丹身却鼓得跟气球似的,再不破壳,就得炸在肚子里。
沈无涯原本想替他压一压,可寒毒被雷潮勾得翻江倒海,自己都站不稳,更别说替他扛雷。
“我自己来。”落催咬牙坐起来,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还硬撑着笑,“不就是个雷嘛,劈两下的事。”
沈无涯没笑,只伸手把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指尖停在少年眉心,轻轻一点:“别逞强,我在。”
楼船甲板太窄,扛不住雷,几人把落催带到静雷岛边缘——
一块被雷劈得乌黑的礁石,方圆十丈,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有。
礁石中央有个天然凹坑,正好能盘腿坐一个人,坑壁被雷火烤得晶亮,像一口破锅。
沈无涯把落催按进坑里,自己坐在坑边,背对雷池,声音低却清晰:“一会儿雷来,我替你引一半。”
落催急了:“你寒毒没清,再引雷,想死吗?”
男人没回头,只伸手解开发带,黑发被海风扬起,像一面黑色的旗:“我死不了,你也不会死。”
乌云压顶,天色瞬间黑透,雷云里闪着赤蓝双色电光,像无数把钝刀在头顶来回磨。
第一道雷落下,碗口粗,直奔落催天灵盖。
沈无涯抬手,无声剑出鞘一半,剑身一横,雷光被强行引偏,劈在男人脚边。
礁石炸开,碎石飞溅,一块碎片擦过沈无涯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落催心疼得直抽,刚想动,被男人一把按住肩:“坐好,别分神。”
第二道雷紧随,比第一道更粗,带着尖啸,像一条雷龙俯冲。
沈无涯再以剑引雷,可寒毒被雷火一激,猛地反噬,他胸口一震,一口血喷在礁石上,瞬间被雷火蒸成红雾。
落催眼睛都红了,嘶吼:“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男人没理,抬手抹了唇角血迹,声音低却坚定:“闭嘴,凝神。”
第三道雷落下,沈无涯刚想引雷,落催猛地起身,一把抱住男人,以背挡雷。
“轰——”
雷光正中少年后背,皮肤瞬间焦黑,血珠刚渗出来就被雷火蒸干。
落催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抱住沈无涯不松手,声音混着血沫:“这一次,换我护你。”
雷火贯穿两人,共生契金光大盛,银白雷骨在少年体内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有什么东西落地生根。
沈无涯反手抱住少年,掌心贴在焦黑后背,寒流不要命地往伤口灌,声音终于失了稳:“落催!”
雷火在两人之间来回窜,银白雷骨像被唤醒,从少年胸口钻出,化作一条细小银龙,缠绕两人周身。
银龙所过之处,焦黑皮肤迅速愈合,新生的皮肤带着淡淡银纹,像一条暗纹的龙鳞。
落催金丹被雷火一激,终于撑破,丹身碎成无数细小光点,光点迅速凝聚,凝成一个半透明的元婴。
元婴眉眼与落催一模一样,胸口却带着一条银白小龙,首尾相连,像一把锁。
沈无涯寒毒被雷火逼出体外,在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霜,霜下是滚烫的新生肌肤。
两人相拥而立,周身雷光渐渐平息,像一场风暴终于过去。
雷光散尽,乌云散开,月光落在礁石上,照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落催趴在沈无涯肩上,声音低哑却带着笑:“师父,我元婴了。”
男人“嗯”了一声,指尖抚过少年后背新生的银纹,声音低得近乎温柔:“我知道。”
少年抬眼,瞳孔映着月光,亮得吓人:“雷骨生根了,以后你痛即我痛,我生即你生,再也分不开。”
沈无涯侧头,鼻尖蹭过少年鬓角,声音轻得像雪落:“好,再也不分。”
雷劫结束,四人相互搀扶着回船。
落催趴在沈无涯背上,血还在流,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凑到男人耳边,声音低却认真:“师父,以后别再一个人扛,我陪你一起扛。”
沈无涯“嗯”了一声,指尖覆在少年手背,轻轻摩挲,像安抚,又像承诺。
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像给这场渡劫盖上的最后一枚印章。
——第十三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