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埋在泥土中的血肉滋养了名为鸢尾的花翼,诉说着我永恒的思念。有些想念 如鸢尾般抽芽,不必追问何时而终,只需让根系在时光里缱绻缠绕……
鸢尾花瓣上,露珠流经深紫到月白的“银河”滴落到地上。我站在她坟前,怔怔地看着那株与世独立的鸢尾,在风中微颤,眼泪无声滑落。我叫杜鸢禾,外婆当时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像鸢尾花一样自由。而今,她的坟上开了枝鸢尾,会是她的灵魂而化吗?我问,却无人再回答。这世上有些告别来不及说再见,有些思念却在死亡里生根发芽。这株鸢尾,从外婆安眠的土地中长出,替我继续陪伴,岁岁年年,直到永远……鸢尾携着我的思绪随着微风回到当年……
十二岁那年,我去了外地上学。那时候外婆身体还康健,我在外婆旁边,不肯挪动半步,父母将我拽上车,将外婆与我隔绝两端。我没听到,外婆的喃喃: “去吧!鸢禾大城市能给你更好的教育。”夕阳西下,门槛前的外婆呆站着,不知在思考着什么。过了许久,才缓缓转身,走进屋子,走进屋子。“吱呀”木门在合拢前顿了一下,随即咔哒关上。这一隔,便隔了六年。高三那年,我疯了般思念外婆,却还是强压下思念专心备考。我问妈妈:“妈妈,外婆还好吗?”她回道:“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把心思放在高考上。”那时我未察觉她预期中的故作轻松。高考完那天小雨淅淅沥沥,衬得妈妈脸色更加惨败。我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她张了张嘴只吐出几个字:“我带你回去看外婆。”不安似藤蔓般瞬间绞紧心脏。我指尖发颤,几乎握不住车把手,试了三次才勉强拉开车门。四小时的车程,到外婆家已是晚上。屋内灯火通明,六年前也是一样,可这次我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我推开车门,却不敢往前走。我多希望这是一场梦,可最后看到那口黑棺时,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二天,亲戚告诉我,外婆已经走了六天了,今天要上山了,得由我和一位大人在前面开路。粗布麻衣摩擦着皮肤,传来刺痒的痛感。每走一步,头上的麻巾都在提醒着我---这一次是真的离别……
经过那口黑棺时忍不住看了两眼,随后扭头向外走去。妈妈在棺材旁念着起棺词,随着一声有力的“起杠”棺材被抬了起来。与我一道开路的是我爸爸,他拉着我往前走,眼里的泪快要溢出。山雨初歇,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眼里的泪也跟着砸了出来。我回头望去,那口黑棺步步逼近,我却腿软爬不起来。关键时刻,爸爸一把将我拉起来继续走。等做完一切后我们才回到了外婆家。外婆家多了好多人,却唯独少了外婆本人,多了她的黑白相片。我四处走着,试图找出她仍存在的证据,却终究是枉然……
思绪回笼,才发现脸上一片冰凉,原是泪水早已决堤。外婆,你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冷?我轻喊出声:“外婆,我想你了。”
传说,希腊女神伊丽丝通过鸢尾花把思念从天上带到人间,传递人神间的讯息。若这传说为真,坟前这株静静绽放的鸢尾能否跨越生死将我的思念捎给远在天国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