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手杀死了我的白月光
我曾是万人敬仰的战神,却因爱慕魔尊,自毁仙骨,甘愿被囚于幽冥深渊。
他用锁魂钉将我钉在寒冰壁上,夜夜取血供养他真正的心上人。
直到仙门联手攻入魔域那日,他抽干我的神力护城,笑着捏碎我的元神:“你不过是个容器。”
魂飞魄散之际,我看见了他骤然恐慌的脸——
原来我陨落的瞬间,三界都在为我哀鸣。
---
第一章 囚渊
幽冥深渊没有光。
只有永恒的、沉甸甸的墨色,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寒。寒气并非静止,它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无孔不入,钻进被钉在寒冰壁上的躯体,与锁魂钉带来的、永不停歇的灼痛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近乎凌迟的酷刑。
我垂着头,散乱枯槁的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也遮住了眼前这片囚禁了我不知多少岁月的绝壁。冰壁冷硬,贴着后背,寒意早已透入五脏六腑,与曾经属于仙神、如今却只剩残破空壳的仙骨残留的微温抗争,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前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带着血腥味的钝痛。
三根锁魂钉,乌黑,泛着不祥的暗红纹路。一根钉在左肩胛,一根钉在右胸下方,最后一根,钉在小腹丹田旧日仙骨碎裂之处。它们不只是贯穿皮肉骨骼,更深深契入神魂,像三只贪婪的毒虫,日夜不停地吸食所剩无几的力量,传递出被架在真火上炙烤般的痛楚,提醒我存在的每一刻都是刑罚。
手腕和脚踝上,是掺了弱水与魔息的沉渊玄铁链,勒进皮肉,磨出了深可见骨的血痂,又在魔气侵蚀下反复溃烂、愈合,周而复始。早已习惯了。习惯了这痛,习惯了这冷,习惯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
深渊里偶尔会传来一些声音。远处地脉魔气涌动时低沉的轰鸣,更深处不知名魔物游弋带起的微弱气流,还有……我自己血液滴落的声响。嗒。嗒。间隔很长,落在地上凝结的冰霜血污里,几乎微不可闻。但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却清晰得令人心悸。那是我残存神力的载体,是他需要的东西。
他会来。在每日固定的时辰,当深渊里那种绝对的黑暗似乎变得稍微稀薄一点——或许是魔域的血月透过重重阻隔投下的一丝微不足道的光晕时——他会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踏在万年玄冰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冰冷的回响。即便不抬头,我也能描绘出那身影。玄色绣暗金魔纹的袍角,在凝滞的魔气中微微拂动。挺拔,带着俯瞰一切的威仪。那张脸,曾是我堕仙入魔的全部理由,如今只剩下刻骨的轮廓和冰封的淡漠。
魔尊,离夜。
他停在我面前三步之遥,这个距离,刚好能让他不必沾染我身上污浊的血气与衰败的气息。我能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像打量一件器物,审视着今日“货品”的成色。
没有言语。从来不需要言语。
他抬手,指尖黑芒微闪,一柄非金非玉、薄如蝉翼的弧形小刃凭空出现。刃口流动着暗红的光,那是饮过我无数次血的证明。他手腕轻转,小刃划破凝固的空气,精准地落在我右手腕的旧伤之上。
“嗤——”
皮肉被轻易割开的微响。疼痛早已麻木,只感到一阵熟悉的、带着凉意的锐利。随即,是温热的液体涌出,顺着冰冷僵直的手指,滴落进早已等在下方的一只墨玉盏中。血液不再是纯粹的金红,里面掺杂了灰败的絮状物,那是神力枯竭、仙基彻底崩塌的征兆。颜色也黯淡了许多,像即将燃尽的余烬。
玉盏很快接了半满。他停下动作,指尖拂过,我腕间的伤口被一层薄薄的黑冰封住,血流立止,只留下一道新增的、深可见骨的痕迹。他拿起玉盏,置于眼前,对着深渊中那一点虚幻的微光,静静观察了片刻。暗红粘稠的液体在墨玉盏中微微晃动,映不出任何倒影。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极快,快得像是错觉。或许是对今日血中衰败气息更浓的不悦。
然后,他转身。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我一眼。没有一句话。取血,查验,离去。如同完成每日必须的、枯燥的工序。
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最终消弭在深渊无边的死寂里。留下更深的寒冷,和空气中弥漫的、我自己的血腥味。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锁魂钉因这微小的动作在骨肉中摩擦,带来新一轮的剧痛,额角瞬间沁出冰冷的虚汗。涣散的目光试图追随那早已消失的背影,却只捕捉到一片虚无的黑暗。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空洞的抽痛。不是因为锁魂钉,也不是因为失血。那是一种更深、更钝、早已和灵魂一样千疮百孔的痛楚。很多很多年前,还不是这样。很多很多年前,我是九天之上最年轻耀眼的战神沧溟,银甲红缨,驰骋云巅,受三界敬仰。很多很多年前,我隔着仙魔战场弥漫的硝烟,第一次看见那双深邃如夜、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与孤独的眼眸。一念动,便是万劫不复。我叛了仙门,毁了视若生命的仙骨,将一身荣光与骄傲碾碎成尘,只为追随那抹玄色身影,哪怕堕入无间。
我得到了什么?
是这三根钉穿神魂的锁魂钉,是这永世不见天日的幽冥深渊,是这日复一日沦为血畜的屈辱。
为了供养他真正的心上人,那个沉睡在魔宫深处、需要以战神之血温养的仙魂,白月光,清珏仙子。
我只是个容器。一个盛放神力、供他汲取的,丑陋、肮脏、即将彻底干涸的容器。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我咽了回去,连同所有翻腾的、早已失去意义的悔恨与悲凉。眼底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泪。或许泪腺早已在这无尽的折磨中枯竭。
黑暗重新聚拢,比之前更浓,更重。寒气丝丝缕缕,缠绕上来,试图将我最后一点温度也掠夺走。我闭上眼,任由意识在疼痛与寒冷的夹击下,一点点沉入更深的混沌。
幽冥深渊,没有光,没有希望,只有永夜。
而明日,依旧如此。
---
墨玉盏中的血,被离夜亲自送入魔宫最深处的寝殿。
这里没有幽冥深渊的酷寒与死寂,铺陈着温暖的鲛绡,浮动着清雅的暗香,殿顶镶嵌的明珠散发着柔和皎洁的光晕,犹如九天之上的月华。殿中央,一张由万年暖玉雕琢而成的床榻上,静静躺着一位女子。
她穿着素白无暇的仙裳,面容安宁纯净,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场甜美的梦境。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色略显苍白,却无损其出尘绝世的姿容。正是离夜心中真正的珍宝,当年仙魔大战中为护他而重伤濒死、仙魂破碎的清珏仙子。
离夜走到榻边,动作是从未在深渊展现过的轻柔。他执起墨玉盏,指尖催动魔力,盏中暗红的血液缓缓蒸腾而起,化作一缕缕极细的血色雾丝,缭绕着,渗入清珏仙子微启的唇间,与她周身萦绕的淡淡仙灵之气交融。
随着血雾被吸收,她苍白的脸颊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
离夜凝神注视着她,冰冷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抹微不可见的柔和波澜。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散落在暖玉枕上的乌发。
“清珏,”他低语,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柔,“快了。他的神力虽已衰微,但残余的精魄,足以补全你最后一块魂碎片。待仙门那群蝼蚁此番攻势被击退,我便能彻底炼化他,助你重生。”
寝殿内明珠温润,暗香浮动。他放下已空的墨玉盏,坐在榻边,长久地凝视着沉睡的容颜,仿佛那是他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源与意义。
殿外,魔域永夜的天幕上,那轮血月似乎比往常更红了几分,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戾气。遥远的天际尽头,仙云与魔气的交界处,沉闷的雷声隐隐滚过,仿佛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
而幽冥深渊之底,钉在冰壁上的残破身躯,在无意识的痉挛中,指尖微微抽动了一下,又归于死寂。只有那三根锁魂钉,依旧忠实地散发着灼魂的痛楚与噬灵的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