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分局又迎来了忙碌的一天，一大早就接到报案，说是城西河边发生了命案。

杜城带队去现场勘察，经过大半天的侦查，不到傍晚就把嫌疑人抓获，刚丢进审讯室，老闫还没问两句，对方就全撂了。

杜城把写结案报告的任务交给蒋峰，抓起一沓资料往桌面上一砸，拍拍手：“那什么，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刚放下资料，他长腿一迈，嘴角噙笑，走到沈翊的身边，还没开口，一个女人柔美的声音先一步到达：“城哥！”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材修长高挑的美女，穿着亚麻连衣裙，容貌秀美，气质脱俗。

“卢颖，你怎么过来了？”杜城挠了挠头，局促地挪步。

卢颖走上前来，搂住杜城的胳膊，亲昵地笑：“不是说好今晚一起吃饭吗？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就过来找你了！”

杜城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距离，耳根都红了：“那啥，刚忙完案子，不是故意放你鸽子。”“没事，城哥，我去门口等你，你快点啊！”卢颖落落大方地跟在场所有人挥手告别，走了出去。

杜城顿时成了话题中心，队员们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有胆大的人直接问他和卢颖是什么关系。

“我姐介绍的对象，只见过一面。”杜城抓耳挠腮，把堵在跟前的人一个一个推走，“行了行了，哪来这么多话，都回去，再多话就给我留下加班！”

一时间众人作鸟兽散。

杜城视线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沈翊的身影，探过头去看406，只见那儿门窗紧闭，隐隐透出明亮的灯光。

他晃悠着走过去，按下金属把手推开门，看到沈翊背对着他坐在画板前，纤细的手指握着画笔在画纸上涂涂抹抹。

“沈翊，还不下班吗？”杜城转到沈翊的面前，俯身勾唇而笑。

沈翊的眼尾泛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红色，心底翻滚着酸涩，嘴却不肯服软：“城队别管我，人家女孩子等久了生气怎么办？”

“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杜城皱皱眉。

沈翊咬咬牙：“我一直这样，城队才发现？”

杜城捏了捏拳头：“好你个沈翊……”

“城哥，城哥！”卢颖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杜城一边答应一边拉开门往外跑。

听到门关上的一声“砰”，沈翊一直绷着的弦断了，眼泪止不住地流，洇湿了衣服，心脏像被揪住般剧痛。

他清楚自己对杜城不可明说的那点心思，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吃醋，毕竟他俩只是同事，顶多也就是互为底牌的好兄弟，那他又凭什么要求杜城不谈恋爱不交女朋友？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枕着手臂趴在画架上睡着了。

直到被窗外晨起的鸟鸣声叫醒，沈翊揉了揉酸麻的胳膊，起身去卫生间。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杜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此刻面朝窗口而立，健壮的倒三角身材即便隔着衣服也能窥见一斑。

沈翊站在门口踟蹰不前，嘴张了几次又咽了下去，杜城的耳朵却捕捉到细微的声响，转过身子看向他，笑容迎着朝阳：“给你带了早餐，在桌上，快吃吧。”

沈翊双手在裤子两侧的布料不自在地摩擦，犹豫半天才开口：“谢谢！”

一袋两个豆沙包和一瓶牛奶热乎乎地放在桌上，沈翊确实是饿了，拿起豆沙包小口小口地吃，杜城习惯性地帮他拧开牛奶瓶盖，插好吸管，推到他的身前。

沈翊边吃边胡思乱想，想着杜城心情这么好，说明昨晚的约会肯定很顺利，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要订婚甚至结婚了，想到这里，他又陷入了酸楚的情绪漩涡。

杜城神经大条，并没注意沈翊的小心思，走出去召集大伙开会。

沈翊的眼泪在眼眶打转，他强撑着不想决堤，奈何应了那句话，面对洪水，疏通远比封堵来得有用。

泪水在眼眶蓄积太多，如同云系中冷暖气流交汇产生的充沛水汽，终究会因为过度膨胀倾泻而出，化为酣畅淋漓的暴雨，正如下一秒的沈翊泪如雨下，咸湿的液体流入嘴角，混杂着他机械般吞咽的食物一起进入体内，化为无法言说的隐秘。

好不容易吃完早饭，沈翊把自己收拾干净，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泪痕，才舒了口气，走到会议室。

大家都坐好了，极其默契地把杜城旁边的空位留给他，他站在门口，右手背在身后，手指下意识地抠着门框，挤出一丝笑容，走到空位前坐下，手却一直放在膝盖上揪着裤子的布料拿起又放下，循环往复。

杜城拍了拍沈翊的肩头，站起身把刚接到的案件情况在白板上用碳素笔做了一个说明，再把各人的侦查工作安排好，拍拍手说散了，都去忙吧。

顿时会议室里响起推拉椅子的声响以及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不一会人就走光了。

沈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的刹那，笑容消弥，眼角耷拉，嘴巴微张，似有叹不完的气。

李晗把监控拍到的视频发给了他，他点开视频，抱着手臂看一身黑衣的嫌疑人在便利店前一闪而过的画面。

看了好几遍，沈翊脑海里有了大致的轮廓，当即提笔作画，没多久的功夫，嫌疑人的相貌栩栩如生出现在画纸上。

沈翊拿起这张画像给了李晗，小姑娘兴奋得两眼放光，赶紧进行比对。

在外围带队排查的杜城也刚好查到了这个人，正准备上门抓捕，节骨眼上收到李晗的信息，说按照沈翊的画像比对出来了，是一个三进宫的惯犯。

互为底牌的他俩不愧为黄金搭档，总能保持同频共振。

杜城笑着把手机放回兜里，取下墨镜，敛眉怒目，破门而入。

谁知那王八蛋狗急跳墙，眼看逃不了，竟然掏出一把尖刀，杜城扑了上去，用手夺刀，手背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也顾不上自己的伤，伸腿把刀子踢掉，再把那人死死地压在地上，拷上手铐，交给迟一步到达的蒋峰。

随便找个诊所包扎了一下，杜城就赶回了局里。

从蒋峰口中得知杜城受伤的沈翊守在门口，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就冲了过去，抓起他缠着绷带的左手查看，满眼心疼。

“嗨没事，小口子。”杜城扬扬眉，反握住沈翊白皙细瘦的手腕，惹得后者心跳加速，耳尖泛红。

沈翊正想说点什么，杜城的手机响了起来，杜城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眼神闪躲，指了指里面：“我接个电话啊！”说完走向深处。

沈翊怔怔地站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走回办公室的路上，他听到了杜城爽朗的笑声以及只言片语：“卢颖，不用，真不用，小伤，别听我姐夸大其词！改天请你吃饭啊！”

说不难过是假的，沈翊亦步亦趋回了办公室，凑合吃了两块面包充饥，整整一下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根据一沓发黄的照片，画出了十多张被拐儿童长大后的画像。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晚霞缱绻，可沈翊无心欣赏，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张局告假早点下班，张局见他一脸倦容，点头同意了，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太累。

回到家里的沈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晓玄喵喵叫着跳上来，蹭他的脚。

沈翊抱起猫咪，抚摸它的毛发，又下床给它开了一瓶猫罐头，它哼哧哼哧地吃得欢。

夜已深沉，沈翊披了件衣服，漫无目的地出去闲逛。

路过一家咖啡厅时，透过落地窗瞅见杜城跟那个名叫卢颖的姑娘相对而坐，相谈甚欢。

沈翊不自觉地紧握双手，指甲嵌入掌心，又红又痛，他连忙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只求快点走过去。

可是好巧不巧，杜城偏偏有所感应，扭头看了过来，正好跟偷瞄他的沈翊对上了视线。

沈翊慌了，撇开眼神，正好一辆出租车经过，他赶紧拦下，火急火燎地坐了上去。

沈翊从后视镜里看着杜城追了出来，跟着车子跑了几步，终究还是放弃了。

随即沈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本来不想接，可铃声锲而不舍，让他不得不按下接听键：“喂！”

杜城愤怒的声音从屏幕对面传来：“沈翊，你怎么跑那么快？不会又去单独查案吧？”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只会闯祸？”沈翊语气生硬，心头的酸涩让他没法保持理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杜城的话语软了下来，又被沈翊狠狠堵住：“我自然是比不上你的卢小姐知书达礼，别再联系我了！”说完他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放进口袋，闭上眼睛掩饰内心的波涛汹涌。

回到家里，中午随便对付一口、晚上压根没吃饭的沈翊胃病犯了，一阵一阵地揪着痛，他倒在地上，用手捂着胃，一张俏脸被病痛折磨得皱皱巴巴，后背心直冒冷汗。

他努力爬起来，弓着背在抽屉里翻找胃药，找来找去老半天，愣是没找到，胃反而疼得更厉害了，想打电话叫人，却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沈翊胃部的疼痛加足了马力，他绝望地躺倒，蜷缩着身子，双手牢牢抓住腹部的衣料，呲牙咧嘴地呻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密码锁输入的声音，随即门被打开，沈翊眼睛睁不开，只能透过一丝缝隙隐约看个大概。

杜城进门就看到沈翊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模样，原本一肚子的火瞬间被担忧所取代，他弯下腰去摸沈翊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再低头发觉沈翊的手放在腹部，结合他苍白的脸色，断定他胃病又犯了，想都不想就把他打横抱起，隔着衣服都能摸到他没几两肉的骨头和背心黏稠的汗液。

“说你什么好呢？”杜城的数落归结为一句话，其余的都融在他紧皱的眉头和接连的叹息里。

沈翊抓着杜城胸口的布料，平时光彩夺目的眸子此刻溢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望着杜城，失去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我好疼！”

杜城对上那双泪眼，安慰他别怕，脚下不敢耽误，把他抱到车上送去医院。

急诊科医生经过检查，确诊他是因为饮食不规律导致的急性胃溃疡，经过紧急治疗，病情趋于稳定，但需要打一夜的吊针。

杜城衣不解带，守在病床边上，困得不行就稍微眯一下，还不忘盯着吊瓶的进度，快见底的时候就按呼唤铃叫护士更换吊瓶。

沈翊一直昏昏沉沉，天快亮才醒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托腮在床边打盹的杜城。

沈翊轻轻伸手抚摸杜城的下巴，这一夜的辛苦，让他下巴上又长出了很多胡茬。

沈翊百感交集，他不确定杜城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如果心里没他，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可如果心里有他，又为什么跟相亲对象走那么近呢？

睡得不踏实的杜城也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吊瓶，发现药水就快没了，急忙伸出手臂按铃，再一低头对上了沈翊小鹿般的眼睛：“醒了，好点没？”

沈翊点点头，声音沙哑：“好多了，不痛了。”

俩人相视一笑的功夫，护士进来撤吊瓶，说全都打完了，待会医生来检查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拔出沈翊手背血管的针头，拿了根棉签摁在扎针处，杜城连忙接手帮忙摁着。

护士出去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俩。

沈翊阖目思索了一下，不想再藏着掖着了，他撑着身体想坐起来，杜城眼疾手快把棉签丢进垃圾桶，扶着他坐稳，把枕头垫在腰上。

“杜城，你过来点！”沈翊嘴角上勾，眼里光晕流淌。

杜城以为沈翊有啥悄悄话，立刻凑上去。

距离很近，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他俩的耳尖都红了。

沈翊撅起粉唇，印在杜城的嘴上，一触即分。

杜城感受到嘴唇传来前所未有的柔软触感，信息量太大，让他的cpu一时间处于宕机的状态，眼睛瞪得大大地，手还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唇。

“杜城，我喜欢你，”沈翊抿了抿嘴，一双美目盛满春水，“你如果不喜欢我，我不会纠缠，放心！”

“我也喜欢你，沈翊。”杜城认真地看着沈翊，捉住他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沈翊，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我跟卢颖真的什么事也没有，顶到天也就是一个还算聊得来的朋友，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沈翊笑容绽放，揪了揪杜城的脸颊：“男朋友，余生请多指教！”

“荣幸至极！”杜城揉着他的头发。

医生进来检查了一下沈翊的病情，表示没有大碍，可以出院了，但要坚持吃一个疗程的药。

杜城本来想送沈翊回家休养，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沈翊眨着大眼睛撒娇，非要去上班，再三保证会好好听话，会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杜城扛不住小画家的眼神攻势，点头答应了。

沈翊心情愉悦，少见的像孩子般摇头晃脑，因为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人疼有人爱了。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