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的三重境界（61）

小混混们觉得他行事又安全又解气，根本没人在意他的普通，他们从始至终都把他当成好兄弟那般相处。司马寻微也乐得这般相处，跟着他们在巷口闲逛，在网吧熬夜打游戏。

他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但是父母从来没有给他过过生日。在他们看来，培养他只是消耗资源而已。

对他来讲，自己第一次过生日是十岁。他的兄弟们来到他家，给他乱七八糟的生日礼物——用纸折的枪炮、坦克、丑丑的贺卡、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挂件、一堆奥特曼卡片……整个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但是他真的很开心。他的兄弟们还在那天教会了他做饭，给他买了无水蛋糕和蜡烛当他的生日蛋糕。

“微哥，许个愿吧。”黄毛说。

司马寻微双手合十，虔诚的默念：“我希望自己找到谋生的门路，离开那个家……自己和insdd这个名字再无瓜葛。”

他的日子就在宅居与街头的双重生活里缓缓流淌。他看着弟弟istj按部就班地过着精准的生活和父母对弟弟的称赞 ，他的心里没有半分嫉妒，只觉得弟弟活得像个人机。

他的父母知道他每日和小混混在一起闲逛，偶尔会在给他钱的时候骂他：“你这辈子算是废了，整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有什么出息？！”

司马寻微顶嘴道：“我就是喜欢精神小伙呀，他们再怎么样也像个人，你俩现在，哦不，你们加上我弟弟现在全是人机。我过生日他们给我过的，我的礼物他们给我送的，我的无聊他们帮我排解的。他们带着我笑，教我做饭。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远离。你们从没给我过过生日！”

司马寻微的父母无言以对。

司马寻微偶尔也会借用母亲的身份，悄悄潜入初高中师生的资料库里扒出和他们不对付的别的小混混，或是对方领头人的学校处分记录，或是查到对方家长的工作单位，或是把这些事情当做谣言半真半假的散播出去。有好几次都以“公开隐私”为筹码，让别人主动罢手。

2003年9月1日，司马寻微十六岁那年，离别悄然而至。黄毛攥着职业高中的毕业证，告诉司马寻微他得找个班上，邻居托关系送他去外地的汽修厂当学徒了。

他临走前拍了拍司马寻微的肩膀，语气失落：“微哥，以后我没法陪你瞎晃了，你也找点正经事做吧。记住，你的名字叫司马寻微，兄弟我会把你放在心里的。我们……交换一下电话吧。”

司马寻微点点头，和他互相交换了电话。

自打那天之后，曾经围着他转的小混混们，无论是友人还是敌人，一个个都散了场。有人去当兵，有人进厂打工，有人重返校园，有人继承家业，有人成人自考、有人去了工地……没人再为抢地盘、争面子约架。

他们偶尔会给司马寻微发消息，还会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些东西。

司马寻微会回复每一条消息，却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们。他清楚，那些日子只是青春期里一场潦草的插曲。

他们长大了，要奔赴各自的人生旷野，而自己，一直留在原地。

后来，他们的聊天越来越少，司马寻微意识到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而他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围着这几个人转。

他不必像他们一样走向社会，他父母每个月给的零花钱就算经历几次贬值也足够他衣食无忧了，没人会逼他做什么事情，他也没有什么爱好。就算有爱好，也被一直无聊的时间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