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是可悲

滚烫的沙粒黏在皮肤褶皱里，带着沙漠特有的灼烫，吴邪却浑然不觉。

他垂着眸，指尖捻着那撮沾了血沙，指腹的粗糙触感硌得掌心发疼，远不及手腕麻痛的筋骨来得尖锐。

黑瞎子蹲在他身侧，用没受伤的左手扒拉了两下沙丘下的碎石，指节敲了敲地面：“行了，别盯着那点血看了。”

“那两位的手段，咱们今天算是开了眼——这世上真有不是人的存在，还正好长着和你一样的脸，这缘分也是没谁了。”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可眼底的戏谑早被彻骨的凝重取代。

王盟蹲在另一边，捂着肿得老高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他抬头看了眼黑瞎子，又瞟了眼吴邪，声音带着颤抖：“老板，咱们……咱们这是惹上真神仙了啊？”

“那挡子弹的本事，那砍人的速度，那突然消失的手段，除了神仙怕是也没别的了，而且他们看起来还真不像什么山精野怪。”

“唉，早知道就该再谨慎一点，这下可好，对人家开了枪，这可得罪死了。”

这话戳中了吴邪的痛处。

他抬眼看向沙丘尽头，风沙卷着落日的余晖，在天际晕开一片混沌的橘红。

方才赵云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到底有没有把人命当回事？”“是不是连脑子都被汪家洗干净了？”

是啊，他有。

从黎簇被卷进沙海开始，从他踏入古潼京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的命、身边人的命，都当成了对抗汪家的筹码。

为了破局，他可以牺牲黎簇，可以利用所有人，甚至可以默许对无辜普通人的算计。

他总觉得，只要能扳倒汪家，只要能给九门、给吴家一个交代，给小哥一个无后顾之忧的结局，这些牺牲都是必要的。

可今天，赵云澜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最隐秘的软肋。

他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腕，想起那些被他牵连的无辜者，想起汪家残党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疯癫，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路的坚持，可笑又可悲。

“别说了。”

吴邪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手伤了，赶紧找路出沙漠。再拖下去，别说拿枪了，怕是连笔都握不住。”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被黑瞎子及时扶住。

黑瞎子架着他的胳膊，皱眉道：“你这状态，走都走不稳，我来扶你。”

“王盟，你找方向，看看哪儿有绿洲或者能落脚的营地。这沙漠里待久了，不仅手要废，人也得脱水。”

王盟连忙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沙尘，掏出指南针和地图。

可地图在沙漠里本就模糊不清，加上刚才的混乱的打斗，地图早被揉得皱巴巴的，连原本的坐标都看不清了。

“指南针的针一直在晃。”

王盟的声音更慌了，“这地方磁场肯定有问题，方向辨不了。而且我看远处的海子，像是盐碱地，根本不能喝。”

吴邪靠在黑瞎子身上，抬眼望向四周。

一望无际的黄沙连绵不绝，除了沙丘，连棵像样的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