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的能见度更低了。

她不得不将槐木棍横在身前探路。

杖头的幽蓝咒文在昏暗中像盏微弱的灯。

走了约莫百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熊的哀鸣。

她立刻伏低身子，躲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

透过枝叶缝隙望去。

只见前方空地上，两头熊正被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影驱赶。

为首的熊大是棕色的，体型庞大。

胸前那个月牙形白斑此刻却黯淡无光，像蒙了层灰。

右前掌还淌着血，染红了脚下的苔藓。

它的动作僵硬，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另一头熊更小些，毛色是罕见的姜黄色。

正是熊二。

它的左耳缺了一角，黄色皮毛上沾着泥污和干涸的血迹。

眼神同样空洞，被踢中腹部时也只是闷哼一声。

机械地往前挪步。

它的后颈处，黄色皮毛下隐约可见青灰色的藤蔓纹路。

与焚心谷傀儡的纹路如出一辙。

“动作快点！‘种子库’的守卫不能没人！”

一个制服人影用金属棍敲着熊大的背。

声音像生锈的齿轮。

“要是让光头强那家伙溜进去，你们的控制器可不会留情！”

熊大低着头，月牙白斑抽搐了一下。

发出含混的音节：“俺……俺们知道了……”

熊二被另一个人影揪着后颈的皮毛提起来。

黄色绒毛下的藤蔓纹路更明显了。

它挣扎了两下，却像被抽走了骨头。

软绵绵地挂在人影手里，喉咙里挤出细弱的呜咽：“俺……俺听话……”

白若允攥紧槐木棍，掌心的火种因愤怒微微发烫。

她认得那制服。

和忘川渡遇到的“玩家残骸”身上的一样，是规则制造的“傀儡卫”。

这两头熊……分明是被控制了心神，成了看守“森林秘密”的狱卒。

她不敢贸然现身。

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影押着熊大熊二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被浓密的树冠吞没。

空气中残留着熊二呜咽的余音，混着甜腻花香，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得绕开他们……”

她低声自语，用火种在旁边的树干上烙下个幽蓝印记。

这是回途的标记。

随后转身，朝与“种子库”相反的方向走去。

槐木棍拨开挡路的藤蔓，杖头的咒文在黑暗中划出微弱的轨迹。

不知走了多久，林子渐渐稀疏。

前方出现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有棵歪脖子树，树杈上搭着个用树枝和藤蔓编成的“王座”。

上面坐着个身影。

吉吉国王。

白若允瞳孔骤缩。

这哪里还是动画里那只傲娇的猴子？

它蹲在王座上，蓬松的毛发杂乱如草，沾着枯叶和不明污渍。

头顶的王冠歪斜着，宝石早已黯淡。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

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像蒙了层雾。

右眼却泛着幽绿的光，像两颗浸在墨汁里的玻璃珠。

它的爪子上套着金属护甲，护甲边缘刻着与轮回炉相同的经文。

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

“来者……何人？”

吉吉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左眼灰白无神，右眼绿光却死死盯着她掌心的火种。

“报上名来，小家伙。”

白若允握紧槐木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憨厚：“俺是过路的白若允，想在这歇歇脚。”

“白若允……”

吉吉重复着这个名字，右眼的绿光突然暴涨。

“你手上有‘同心印’的气息……取经队的余孽？”

它突然从王座上跳下来，动作敏捷得不像话。

爪子直指她的咽喉：“交出印记，饶你不死！”

白若允侧身避开，槐木棍横扫。

幽蓝咒文击中吉吉的肩膀。

却被它身上的皮毛弹开，只在毛上留下一道焦痕。

“这皮毛比熊皮还硬！”

她心中暗惊，掌心的赤金火种突然跃动，化作小火苗舔舐杖头。

“俺老猪可不吃硬的！”

她低喝一声，赤金火焰顺着槐木棍窜出，直扑吉吉的右眼。

吉吉惨叫一声。

右眼的绿光像被火烧的塑料般融化。

露出底下溃烂的眼眶，里面爬满黑色线虫。

和雾瘴孢子的形态一模一样。

“啊——！火……火在烧俺的脑子！”

它疯狂抓挠右眼，金属护甲刮过树皮发出刺耳声响。

白若允没有停手。

赤金火焰顺着它的手臂蔓延，烧向它身上的藤蔓纹路。

“以祝融真火，净汝心魔！”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槐木棍上。

幽蓝咒文瞬间染成赤金，化作一道火链缠住吉吉的腰。

吉吉浑身剧震，溃烂的眼眶里流出黑血。

却渐渐停止了挣扎。

它的左眼灰白依旧，右眼的绿光却褪去了狰狞。

露出一丝属于猴子的灵动：“谢……谢谢……俺被规则控制了……脑子里全是‘守护王座’的命令……”

它艰难地抬起爪子，指向林子深处：“毛毛……毛毛被关在月光沼泽……那里有五朵月光蘑菇……能暂时压制规则……求你……救救它……”

白若允掌心的火种微敛：“毛毛是谁？”

“俺的……侍卫长……”

吉吉的声音虚弱下去。

“它是只黄色的小猴子，毛色像晒透的香蕉，尾巴卷起来像个小毛球……被傀儡卫抓去当‘种子’的养料了……”

白若允点头：“俺知道了。你先歇着，俺去救它。”

她转身要走。

吉吉却突然抓住她的裤脚。

左眼的灰白竟泛起一丝微光：“小心……熊大熊二……它们被强化了……在找你……”

白若允心中一凛，低头看向吉吉的爪子。

它抓着的地方，槐木棍的幽蓝咒文竟被染上了一丝绿光。

救毛毛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月光沼泽藏在林子最深处的洼地里。

四周环绕着发光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凝固的云里。

白若允用火种照亮前路，赤金光芒驱散了沼泽的瘴气。

却照见泥水里漂浮着几截黄色的猴毛。

是毛毛的。

走了约莫半里，前方突然出现五朵发光的蘑菇。

伞盖是半透明的淡蓝色，像浸在水里的月亮。

五朵月光蘑菇。

蘑菇旁边有棵枯树，树洞里传来微弱的抓挠声。

“毛毛？”

白若允轻声唤道，槐木棍拨开树洞前的藤蔓。

树洞里钻出只黄色的小猴子。

毛色像融化的黄油，尾巴蓬松卷成球，正是毛毛。

它起初目光呆滞，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呆呆地望着前方，对白若允的呼唤毫无反应。

白若允走近一步，槐木棍轻轻碰了碰它的尾巴。

“毛毛？”

那黄色的小猴子突然颤了颤眼皮。

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落在她掌心的四色符文上。

像被火光唤醒的睡兽，它的瞳孔骤然收缩。

“救....救....我”

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带着长久囚禁的沙哑。

它突然扑过来，四肢紧紧扒住白若允的衣襟。

眼泪顺着黄色的绒毛滚落，砸在她手背上，温热而真实。

白若允将它抱起，掌心的火种暖着它冰凉的身体。

“没事了，俺带你去找吉吉国王。”

第十三章：狗熊岭·低语的森林与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