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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晕倒

盛夏的白瓷

简单每晚放学回来都看不到简母,上学的时候简母也没起。她们母女已经很久没碰过面,也没说过话了。

本月月考终于结束,简单能轻松一会会,也就那么一会会。

她发觉最近身子越发疲惫,不知道怎么了。

回到家时,客厅灯火通明。

入目的是坐在客厅里烤火的简母,她正看着电视,可电视声很小,小到一有动静都听不到。

简单没打算理会,想早点回房休息。

可简母却叫住了她,语气一惯的严厉。

“你是不是和那家人见面了?资助你的那家人。”怕简单不明白,简母又声明了一遍。

背对着她的简单停下上台阶的脚步,闭了闭眼,轻轻“嗯”了声。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你是不是想靠着他们离开我和你爸?”

听着简单冷冰冰的回答,简母心感不安,声音都大了几分。

无端的质疑让简单感到头疼,她实在不想一碰面就吵架。轻叹一口气下,她缓和了自己的语气,转过身去看简母,“能不能不要总是乱想?他们没说什么,只是来看看我…”

“看你做什么?你有什么可看的?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翅膀硬了想跟他们飞是不是?”简母越说越离谱,简单也被她吼的起了怒意。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了?人家资助我,来看看我怎么了?”

简单的话一下激起了简母的怒火,简母一把踢开脚边的矮脚凳,指着简单就喊:“是不是谁给你钱你都能跟谁走啊!真的是白养你那么多年,竟成了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没由来的一顿谩骂,简单不想无端受着,语气一下也急了起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按照你的想法来,你了解清楚没有就指责我,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无理取闹!”

她们吵那么凶,简父肯定是不在家的,否则早出来劝架了。

没有人劝架原来那么痛苦,简单感觉胸口被棉花堵住,呼吸都是痛的。

“我无理取闹?我们是养不起你了吗?让你去申请这什么破助学金,你就那么缺钱是不是?!你是不是还想着高考过后就跟他们回家了?你是我的女儿!!!”

简单真的心感疲惫,好不容易熬到月考结束,她就只是想放松一下下,身后还有一堆数不清的卷子等着她改错,她真的腾不出多余的力气去跟简母吵。

助学金是简父在三年级的时候就申请的,之后她了解流程之后,就一直申请,那天简母的话还清晰地落在耳里:女儿长大了,知道替家里分担了。简母脸上的骄傲,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所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母亲就开始苛刻控制她了。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要的是你好好学习,其它都别管!可你一次次地挑战我的耐心,你让我怎么不寒心!”

简单冷笑一声,眼眸的讽刺很明显:“我做的还不够吗?我难道还不够乖吗?我不是已经在按照你的意愿来了吗?能不能不要再逼我了……”

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这些话,身后的书包压的她肩膀下沉的厉害,闭上眼都感觉一阵眩晕冲击着她的大脑。

“安安,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妈,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要管,助学金我们不要了,以后上下学,让你爸送你,不需要贺君杰陪你,好不好?就当这是妈妈最后的一个条件,好不好安安?”这是第一次,简母在她面前喊这个称呼,她哭的好伤心,仿佛在极力劝阻她接触外界的一切。

满是茧子的双手趴扶在她的手臂,无端是给她徒增一份压力。

她的眼神一下就暗淡下来,仿佛失去了一片光彩,迈上台阶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似乎踏在心事的深渊。

抛开身后简母哭泣里的哀求,回到她回到独属的小空间,整个身子脱力般瘫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

简单是被邻居家的公鸡打鸣给惊醒的。她颤了下身子,渐渐感受到冷意,半睁的眼眸很红,朦胧的视角下,是她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但又好像,不是睡觉了。

昨夜放学回来的片段零零碎碎,才恍惚发觉,自己是无意识地昏迷过去。

良久,她轻轻舒了口气,撑着地板站起了身,书桌上的指针指向6,视线往窗外一望,还是黑的。

她该准备去学校了。

想着,楼下有了动静。

简单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刺骨的寒意侵蚀她的大脑,令她瞬间清醒过来。

洗漱过后,她从抽屉里随手抓了把薄荷糖放兜里,屋里没有开灯,她借着过道的灯拆开一颗含在嘴里,反手关上房门下了楼。

简父刚洗漱完,想着抽支烟就去煮粥时,简单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楼梯口,他搓搓手,轻声道:“起那么早,我还没开始煮粥。要不去学校吃吧?我怕等会来不及。”

简单始终垂着脑袋,没去看简父。她默声穿好鞋子,围巾遮住她的大半张脸,只见她轻轻点了头,往外走。

简父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保暖的脑子和外套,“我送你去,这样快些。”

昨晚他一回来,简母就给他分配了一个任务,以后简单上下学都由他送。简父还没问理由,简母就背对着他睡下了。

想想也知道,母女俩指定又闹了不愉快。

简单裹得严实,听到简父的话,静静地立在院前,不吭声没动作。眼眶却是一点点红了,那股难受的劲儿又开始了,压的她喘不上气。

简父没察觉简单的异样,在穿好衣服的同时反身回厨房把昨晚煮好的药装进新买的保温杯里,提着出来放在简单的书包左侧小口里。

去学校的路上,很冷。但简父眉眼堆着笑,哪怕他时不时打个哈欠,“爸爸好久没送你去上学,最近的一次还是你刚上初中那会呢!转眼你都高三了…”

是啊。

她都高三了。

好快啊。

舌尖上的清凉一点点散开,只剩最初的淡。

-

新的一年如约而至,简单成年了。

贺母送给简单一件大裙摆的水粉色长裙,是丝绸的面料,顺滑柔软。

贺君杰给她送了个平安符,还有一条项链,缀着一颗小小的平安锁,锁是玉做的,很漂亮。

平安符是平安锁是他跟贺母去寺庙里求的,特意给她求的,说什么也要收下。

简单给贺君杰做了一个香包,那是安神的。他这段时间很辛苦,又是训练又是考试的,虽然他不说,但其中的苦,简单都看在眼里。

贺君杰的祝福依旧没变。

希望简单,开心、健康、平安。

三个愿望里,分给贺君杰一个。

她的第一个愿望:

希望贺君杰快乐,平安。

第二个愿望:

希望贺君杰考上心目中的学校,

然后…

继续陪着他。

简单已经很久没有喝过简父给她熬的药了。

每天都放在兜里的小香包也随之远离她的世界,那是她怕身上的中药味会冲到同学,所以用香包来掩盖的。

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喝了,身上的药味也明显闻不到了。

贺君杰好像越来越忙了,很少能跟简单说上话。

简单和平常一样去把药给倒了,刺骨的水冲在手背上,她感觉不到似的,水哗哗地流,手背红了她都不自知。还是路过的同学提醒,她才回神关了水。

又走神了。

回教室的路上,她感觉自己脚下都是虚的,没什么力气。走廊外站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说什么的都有。

简单扶着栏杆,定在原地缓了缓,不缓还好,一缓头都晕,她感觉眼前的路都分成了几条道。

不远处跑来几个打闹的同学,那个男同学倒退着走,也没注意到身后的简单。当简单的视线触及到直往她这边倒来的身子时,她已经来不及躲闪了,就这么直直与之相撞,简单本就身子虚弱,哪受得住这股冲击力,当即就往后倒。

身子失去重力般往后倒时,她的手臂被人扯住,缓缓闭上的眼眸她感觉天花板都在转。

她好晕。

幸好另一位同学眼疾手快,惊呼下拉住简单的手,这才没倒在地上。突然的晕厥也吓坏了他们,扬声着喊老师来。

贺君杰刚从体育老师那里回来,迈上阶梯时就看到有同学打闹而过,随后是呼喊声,他拧了下眉心,围观的学生不多,大多都从教室窗户探出个脑袋出来看戏。

他路过自己班,就看到田甜跑出来。田甜一向喜欢凑热闹,当她看清倒地的人时,吓得她失声尖叫:“简单!”

贺君杰闻声瞳孔骤然放大,心跳似乎停止了跳动,他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拨开人群,从男同学手里把简单搂进怀里,“单单!单单!单单你看看我…”他从未如此害怕过,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在听到贺君杰的声音时还皱了皱眉头,再然后就直接陷入昏迷。

简单晕倒前,耳边是贺君杰的怒呵声:“妈的没长眼睛啊,艹!给老子滚开!”她很想让贺君杰别喊,可她实在是没力气。

晕倒的这段时间,她做了一个梦,很可怕的梦。

家里人把她囚禁起来,大门被关的死死的,她出不去,每天都要喝药,她崩溃极了。打翻药碗就往大门冲,可她出不去,简母和简父一起把她拉回去,她死死地拽着门把手,简母捂住她的嘴巴,她喊不出声,贺君杰来找她,一直喊她的名字,可她没办法回应。

画面一转,是她掉进荷塘里,身子一直一直往下沉,朦胧的视线里,她看到了一个少年跳入水中,奋力朝她游来,嘴里好像在喊她的名字。可她回应不了他,少年也离她越来越越远…

躺在校医室的少女脸色苍白,她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个人的名字。

贺君杰坐在一旁,眼眶红了又红,手是止不住地发抖,他坐在椅子上,曲着的手肘撑双着膝,双手紧握成拳头抵在额头,嘴里无声念叨着什么。

听到动静的他猛地抬头,起身的动作有些大,掀翻了椅子,他没管,几乎是滑过去的,步子有些踉跄,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简单,“单单…单单你醒了吗?”

少女干裂的唇瓣蠕动着,少年双膝落地,他倾着身子,耳朵凑到她唇边,细听。

“贺君杰…”

“贺君杰…”

“贺君杰…”

少年的眼眶瞬间升起热泪,死死盯着某处,不敢出声,怕听不到简单接下来的话。

“对不起…”

这三个字的重量足矣让他泣不成声,压得他连呼吸都牵扯着心口的那根弦,痛的他不能自已。

傻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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