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祝他好运

教师办公室的走廊旁，简单捧着语文书念念有词，办公室里是班主任语重心长的声音。

现在是放学的时间，校园里的学生陆陆续续都走光了，零零散散的几人说笑声回荡着，球场里还在热闹着。

书上的视线投落一片阴影，简单抬头。

贺君杰捞起简单脚旁的书包，他冲简单笑：“走吧，回家。”

他轻松惬意的模样好像刚刚在办公室里被训的人不是他一样，简单收起语文书，和他离开教学楼。

“不要跟我妈讲啊，省得她念叨我一晚上。”贺君杰随口道，他真的只是随口，简单才不会告密。

简单看着前方，开口说：“婶子刚刚打你电话，我接了。”

贺君杰“哦”了声，扭头，笑眯眯的：“我妈说什么了？”

“今晚贺叔回家，提前告诉你让你做好被打的准备。”

俩人来到车棚，贺君杰推出自己的山地自行车，简单把书包放在白色自行车前的车筐里。

一脚踩上脚踏板的时候，她听到贺君杰说：“单单，你的笑话真冷。”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简单的嘴角弯了弯。

落日余晖下，少年少女的身影并肩而行，时而快时而慢。

简家门口，里头传来不大不小的争执声。

简单嘴角的笑意在听到争执声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贺君杰看了眼简单，眼里挂着担忧，他说：“要不，去我家吧。”

简单下了车，她推开门时说道：“不妨碍贺叔发挥，快点回去吧。”

闻言，贺君杰成功被简单气笑，脚一蹬往坡上冲。

客厅里，父母听到声响停下了争执，纷纷扭头看着女儿。

简单肚子饿坏了，放下书包就坐在饭桌前，埋头默默吃饭。

她已经习惯了父母的争吵，这个时候她都会选择沉默。

简母气的转身回了房间，‘碰’的一声，震得简单的心都颤了一下。

这顿晚饭如同嚼蜡，简单不去问为什么又吵架，因为习惯了他们吵架的原因。

晚上睡觉前，简单在简明的房间找书，碰上了简父。不想也知道，每次父母吵架，简父都会来到简明的房间里睡觉。

简父愣了下，问道：“还没睡啊？”

简单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路过简父时回了声：“嗯。”

独留简父站在简明的房门前。

从七岁那年简母外出打工时，简单就跟着简父一起生活。简父对简单忽冷忽热，很少有交流。和同龄小孩对比，简单属于另类，没人会喜欢不爱说话，还不愿意和朋友玩的小孩。简单不是不愿意，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呆着。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震了震，简单从书中移开目光，她打开看了眼信息，是简明，她的哥哥。

简明：单单在干嘛？

简单：刚刚在你房里找了一本书来看。

简明：别老看那么多书，都成书呆子了。/敲打//敲打/

简单：才不会/调皮//调皮/

简明看到信息笑了下，他可以想象到简单的模样。

简明：刚刚阿杰跟我说，爸妈又吵架了？

简单的眸光暗了一瞬，回了个‘嗯’。

后面没了消息，简单以为简明忙去了，就没管。

莫约几分钟后，简明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哥？”

“刚刚在吃饭，晚上爸妈没吃饭吧？”简明那头很吵，还有汽车的鸣笛声，与简单这边安静的环境不一样。

简单把书本放好，开了扩音。

她回答得敷衍：“不知道。”

简明自从读了大学之后就很少回家了，独留简单在家承受着父母的争吵。

简明察觉到妹妹的抗拒，他宽慰着：“还有一周就放假了，哥哥这个暑假回去陪你。”

听到这个消息，简单的烦躁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似有不信：“真的？可不能骗人。”

简明回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简单笑了笑，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简单也看不进去书，从书架上抽出那本薄荷绿的笔记本，打开第一页，签字笔勾勒出一叶竹筏在页面的正中央。

她往后翻几页，提笔写下一行字。

祝他好运，晚安。

-

正午的阳光很晒，小庭院里，简父和贺父在小酌。

简母提着处理好的鱼从厨房里走出来，“老贺，这鱼你待会儿拿一些回去，我们吃不了那么多。”

“哎呀不用，你们留着吃。”贺父闻言，扭头摆手，让简母把处理好的鱼放回去。

这边推辞着，简单下楼倒水喝，蒲扇在脸颊旁轻摇。

简母见状，招手让简单过来，简单一走过去，简母把鱼往她手里一塞，掩护着简单出门口，“把鱼给贺叔叔送家里去。”

生怕贺父突然上前阻拦，简母挡着简单的身子让她走出家门。

贺父望着简单离开的身影，一阵无奈：“哎哟不用的，何苦让孩子顶着大太阳送一趟？待会儿我自己拿回去不就好了嘛。”

简父这时开了口：“我还不知道你？少来这一套，来来来，继续喝。”说着，拍了拍贺父的肩膀，拿起酒杯朝他碰了下。

简母摇着从简单手里拿过的蒲扇，笑道：“你就别客气了，你给我们的东西还少啊？礼尚往来了。”

贺父也不好说什么了，举起酒杯和简父碰了碰。

“这不是一直麻烦你们照顾他们母子吗，一点小心意而已，哪用得着一直礼尚往来的。”

“你要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啊，邻里之间相互照顾也是应该的。”

-

简单手上提着简母处理好的鱼，走在去贺家的路上，不是很远。

大老远，简单听到了贺母训斥贺君杰的声音。

简单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跪在院子里的贺君杰身上，少年穿着白色的背心和灰色的运动短裤，两边手拉着耳垂弓着腰听训。艳阳下，少年的背心早已湿透，头发湿漉漉的，水滴顺着发梢落下。

想必，这是趁着贺叔叔不在家，跑去水库玩，怕被发现着急忙慌赶回来的吧。

贺母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鸡毛掸子，显然被气得不轻。看到简单来了，脸上阴转晴，丢下鸡毛掸子，笑：“单单来啦。”

简单移开目光笑着跟简母打了声招呼，贺君杰闻言回头，眉骨处坠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水滴，要掉不掉的。他半睁着眼，冲简单笑：“单单。”

贺母上去就是一巴掌，贺君杰‘嗳哟’一声，弓着的背低了一分，抬眼看贺母。

贺母没空理会儿她那混蛋儿子，牵着简单就往屋里走，言语里关怀备至：“怎么不撑着伞过来？晒坏了吧？看看这汗流的。”

简单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说没事，手上的鱼也递了过去，说道：“这是我爸今早和贺叔叔在水库那里抓的鱼，我妈已经处理好了，怕叔叔吃酒醉了忘拿，让我给婶婶送过来。”

贺母接过，说：“诶哟不用那么麻烦的，还让你在这么热的天送过来，婶子都心疼了。”贺母喜欢女孩，所以对简单很爱惜呵护，就像自己的亲女儿。

简单只有在贺家才会真实感觉到母亲的疼爱，她有时候会自私地想，如果她的母亲也像贺母一样，那该有多好。

跪在院子里的贺君杰看着这一幕，不满嚷着：“娘哎！您亲儿子在这跪着呢！地板可烫了，心疼心疼一下您儿子吧——”

贺母不管亲生儿子的哀嚎，转身把鱼放回厨房，走时还让简单自己到冰箱里拿冰棍吃。

果然不是亲生的比亲生的亲。

贺母一离开，贺君杰立马站起来，呼哧呼哧地跑进屋里。简单在少年起来的时候敛起了嘴角的笑意，随手拿起的蒲扇在手里摇着，以至于少年跑过来时身上的热意都减了几分。

贺君杰捏着衣襟前后抖动，后脖颈被阳光晒的通红，汗水顺着脸颊一刻不停歇地往下淌。简单把蒲扇移到他身后，力道大了好多。

“电风扇昨晚......坏了。”贺君杰指了指他们头顶的吊扇，双手叉腰顺着气，看了简单好半晌才继续说：“刚刚，你怎么不理我？”

简单的视线一直落在他通红的后颈，手上的蒲扇摇着，她说：“不理不听话的人。”

贺君杰哑然失笑，曲着的食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

简单把蒲扇丢给贺君杰，打开冰箱拿出两条冰棍，她自顾自拆开一条含在嘴巴里，另一条冰棍贺君杰以为是给他的，笑嘻嘻地走上前：“我就知道——”

下一秒，简单在贺君杰的注目下走向厨房的方向，声音清脆：“婶婶，贺君杰说他不想吃冰棍。”

厨房里传来贺母落刀的声音：“他爱吃不吃！”说着，接过简单手里的冰棍，笑得柔和：“婶婶爱吃，我俩吃完不留给那混小子。”

后者听到瞪着眼睛，咬紧了后槽牙，一脸不可思议。

厨房里，简单边吃着冰棍边帮忙择菜，贺母坐在对面越看越喜欢。

简单足不出门的性子养的皮肤白皙，身上的热气还未散去，彼时小脸红润，像极了红透的小苹果，可稀罕人。

贺君杰趿拉着拖鞋往厨房移去，手里多了个布丁，他倚着门口慢条斯理地吃着。

贺母抬眼看去，语气不满：“谁让你起身了？”

贺君杰面色不改，指了指正背对着他认真择菜的简单道：“单单让我起来的。”

简单择菜的手一顿，含在嘴巴里的冰棍刚好吃完，棍子不偏不倚地砸在贺君杰的运动短裤上，掉落地板。简单动作不变，瞪着他。被砸的贺君杰咧嘴笑，手里的布丁朝她举了举。

贺母嗔他一眼，贺君杰慢悠悠地走过来，简单转身继续择菜不打算理会他。

“单单，哥哥准备回来了吧？”

贺君杰蹲下时，简单的眉眼多了一丝笑意，她说：“是的，哥哥说一放假就回来。”

贺母边择菜边说道：“往年都是不回来，难得这次回来，可把我们单单高兴坏了吧。”

简明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假期鲜少会回来，这次回来简单说不出的高兴，简单跟简明比较亲。

少女的笑意在提及自家兄长时，语气是愉悦的，笑意挂在眉眼许久不落。

贺君杰端详着她，布丁吃完了也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