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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左奇函那边，对芯片残骸和U盘关联的追查陷入了更深的僵局，申请的技术支援石沉大海，反馈语焉不详，只让他们“控制知情范围，保持现状，等待进一步指示”。

左奇函对张桂源那晚的“发现”更加讳莫如深，严令队内任何人不得再擅自调查与张函瑞相关的任何线索，违者严惩。

王橹杰撤回了对李薇那个私人诊所的所有监控，表面遵从命令，私下却按张桂源的提示，将注意力转向了码头区那晚之后，是否出现新的、异常的人员失踪或伤亡报告。陈浚铭被派去跟一些无关紧要的街头盗窃案，憋了一肚子火，又不敢多问。杨博文被要求专注于“7·15”专案其他技术线索，对芯片和U盘的破解被暂时搁置。

张桂源被彻底“闲置”了。写不完的文书，整理不完的旧案卷宗，偶尔被叫去帮忙调解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左奇函看他的眼神，少了怒火，多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似乎在怪他把局面搅得更乱，又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张桂源照单全收。他按时上班，埋头干活，对所有人的询问和试探都回以沉默或公式化的答案。手臂的伤口在秦老的药效下愈合得很快，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粉色疤痕。腹部的淤青也渐渐散去。但某些东西，却在平静的表象下，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

口袋里的金属环，成了他唯一的“工作”。他反复摩挲那上面的纹路，试图破解其含义；他研究那个凹槽，猜测它需要匹配什么；他甚至偷偷用非官方的渠道，查询类似符号和工艺的出处，得到的信息支离破碎，指向一些早已被封存的、涉及特殊材料和生物识别的绝密项目档案。

等待是煎熬的。他就像被张函瑞套上了缰绳的野兽，明知前方是陷阱，却只能焦躁地原地踏步，等待那个未知的指令。

第三天傍晚，下班时间。张桂源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推着工具车发出的细微声响。他走向电梯，手指刚要按下按钮，动作却顿住了。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冰冷奶味信息素，混在消毒水的气味里，从安全楼梯间的方向，幽幽飘了过来。

不是残留。是新鲜的，带着主人刚刚经过此处的温度。

张桂源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改变方向，推开沉重的消防门，走进光线昏暗的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井里带起轻微的回音。那股信息素断断续续，像一条无形的线，向下延伸。

他没有犹豫，放轻脚步，沿着楼梯向下。一层，两层……气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靠近。最终，在通往地下车库的那层楼梯转角，他停下了。

张函瑞背对着他，站在转角平台的阴影里，面朝着墙壁上一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小门——那是通往地下车库废弃配电室的入口，平时极少有人使用。

他似乎知道张桂源来了，但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叩了叩那扇锈蚀的铁门。叩击声很轻，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却异常清晰。

张函瑞明天下午四点，‘财神’在‘夜阑珊’顶层私人会所，举办一个小型艺术品鉴赏会。受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安保会非常严格。

张函瑞我需要你，在三点五十分，出现在会所对面那家‘云顶’咖啡馆，靠窗的第二个位置。喝咖啡，看报纸，或者随便做点什么，只要让会所门口的安保，尤其是负责监控的人，注意到你就行。

“夜阑珊”是城中有名的高端销金窟，背景复杂，顶层会所更是只对极少数“贵宾”开放，是“财神”这类人物最喜欢的交易和洗白场所之一。

张桂源然后呢？

张函瑞然后，等着。

张函瑞转过身。

张函瑞‘财神’生性多疑，看到有警察在附近，他会紧张，会急于确认情况，也会……更想尽快完成和我的交易，拿到他想要的东西，然后离开。这会打乱他原本可能更周密的布置，给我们制造机会。

张桂源什么机会？

张函瑞拿到完整‘钥匙’，打开U盘，拿到里面那份……足以让他，和他背后很多人，万劫不复的名单和证据的机会。

张函瑞交易时，我会要求现场验证U盘内容的真实性。‘财神’必然会带着能读取U盘、至少是部分读取的设备，和他手里的另一半‘钥匙’。那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张桂源我们？

张函瑞对，我们。

张函瑞我会想办法制造混乱，拿到设备和‘钥匙’。而你，张警官，你的任务就是，在我得手，或者情况失控时，用你最合法、最正当的理由——比如，接到线报，怀疑有非法交易或危险人物聚集——带人冲进去。控制现场，扣押所有可疑物品和人员，尤其是‘财神’本人。

张桂源你怎么确保‘财神’会带着设备和钥匙？又怎么确保你能在混乱中拿到？还有，我带人冲进去的时机，怎么把握？

张函瑞‘财神’谨慎，但贪婪。U盘里的东西对他至关重要，他不会放心交给手下处理，一定会亲自在场，也一定会带着能验证真伪的东西。至于怎么拿到……

张函瑞我有我的办法。你只需要按照约定出现，然后，等我的信号。

张桂源信号？什么信号？

张函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薄如蝉翼的透明贴片，递了过来。

张函瑞把这个，贴在耳后皮肤上。它会释放一种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的生物电信号，只有同样佩戴接收器的人能感知到。当我需要你行动时，你会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痛和灼热感。

张桂源这也是……‘那个世界’的产物？

张函瑞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桂源如果失败呢？

张桂源如果‘财神’识破了，或者有别的埋伏，你根本发不出信号，或者我根本冲不进去呢？

张函瑞那就各安天命。

张函瑞我可能会死。你可能会因为‘擅闯私人会所’、‘破坏重要交易’而被处分，甚至脱掉警服。‘财神’会带着东西消失得更深。一切回到原点，或者……更糟。

他把最坏的结果，赤裸裸地摊开在张桂源面前。没有煽动，没有保证，只有冷冰冰的现实。

张桂源为什么选我？

张桂源你明明有更‘专业’的帮手，比如那个‘影子’。

张函瑞因为你是警察。

张函瑞一个足够固执，足够疯狂，也足够……让我觉得，或许可以赌一把的警察。‘影子’他们，是工具，好用，但不可控，也有自己的利益。而你……

张函瑞你的欲望和执着，写在你的信息素里，也写在你看着我的眼神里。你想抓住‘财神’，你也想……抓住我。这种复杂的动力，有时候比单纯的忠诚或利益，更可靠。

欲望。执着。抓住。

张函瑞说得对，也不全对。他想抓住的，不仅仅是“财神”的罪证，也不仅仅是张函瑞这个人。他想抓住的，是那一团团缠绕不清的迷雾背后的真相，是那股冰冷信息素下掩藏的痛苦和疯狂，是那个“坏了”的腺体里可能的故事，也是……他自己心底那头被彻底唤醒、再也无法安睡的野兽。

张桂源最后一个问题。

张桂源李薇在哪里？她安全吗？

张函瑞在一个‘财神’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她很安全，也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张函瑞事成之后，她会得到她应得的保护和……补偿。

张桂源好。

张桂源不再追问，将那片透明的信号贴片，小心地贴在自己左耳后方的皮肤上。

张函瑞明天下午，三点五十，‘云顶’咖啡馆，第二个靠窗位。

张桂源我会准时到。

张函瑞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他不再多言，转身，推开那扇锈蚀的金属小门，闪身进入门后黑暗的配电室。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隔绝了身影，也隔绝了那股冰冷的信息素。

楼梯间里，只剩下张桂源一个人，站在昏暗中。他抬手，摸了摸耳后那片冰凉贴片的位置，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张函瑞指尖划过颈侧时，那一瞬间的、冰冷而脆弱的触感。

各安天命。

一场押上性命、前程和所有未知变数的豪赌，就此落定。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