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槐花香,追着两道疾行的身影,一路飘进小镇外的破庙。
破庙里,篝火还燃着最后一点余烬,跳跃的火光将陈月林单薄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她正坐在草堆边,手里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衣衫,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眼底的担忧瞬间漫了上来。
“大姐,二姐,你们回来了!”她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迎上去,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侧脸,还有陈飞林手里那把沾了点布丝的匕首,心下顿时了然,“二姐,你是不是……”
陈飞林没说话,只是闷不吭声地将匕首插进腰间的鞘里,转身走到篝火边,狠狠踢了一下地上的柴火,火星四溅。
陈燕林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这才转向陈月林,温声道:“没事,我们只是去探了探情况。”
“探情况?”陈飞林猛地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大姐,我们明明可以杀了他的!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在寂静的破庙里炸开,惊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陈月林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陈燕林的衣角,小声道:“二姐,你别生气……大姐肯定有她的道理。”
“道理?”陈飞林冷笑一声,眼眶微微发红,“什么道理比得上我们三条人命?他害死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道理?!”
陈燕林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揪紧。她知道,陈飞林不是真的在怪她,只是在恨,恨陈飞炎的狠绝,也恨自己刚才那一瞬的犹豫。
她叹了口气,拉着两人在草堆上坐下,伸手拨了拨篝火,让火苗重新旺了起来。
“飞林,我知道你恨他。”陈燕林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也恨。恨他把我们关在牢里,恨他看着我们去死,恨他现在假惺惺地后悔。”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陈飞林咬着唇,声音哽咽。
“因为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陈燕林抬眼,眼底闪过一抹冷光,“他不是后悔了吗?他不是日夜守着那三块墓碑,说着对不起吗?那我们就偏不让他死。”
“我们要活着,活得好好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妹妹,“我们要让他看着,我们三姐妹,是怎么一步一步,把他拥有的一切,都夺回来的。”
“我们要让他眼睁睁看着,他当初亲手毁掉的,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我们要让他活着,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他欠下的债。”
陈飞林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陈燕林。
是啊,杀了他,不过是一了百了。可活着的悔恨,才是最磨人的酷刑。
陈月林也反应过来,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怯懦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大姐说得对。我们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解脱。”
她看向陈飞林,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二姐,我们听大姐的。报仇,不急于一时。”
陈飞林看着掌心相握的两只手,又看向陈燕林沉静的眼眸,心里的火气渐渐消散。她吸了吸鼻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咬牙道:“好!听大姐的!不杀他,要让他生不如死!”
陈燕林看着两个妹妹,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她伸出手,将两人的手紧紧握住。
三只手,再次交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比篝火还要滚烫。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陈燕林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声音低沉而冷静,“就是摸清陈家的底细。陈飞炎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生意,有哪些仇家,又有哪些心腹。”
“我白天去镇上打探过,陈家的生意,大多和药材有关。而负责打理药材铺的,是陈飞炎的一个远房表弟,名叫李明。”
“这个人,贪财,好色,是个软骨头。”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从他身上,我们能打开第一个缺口。”
陈飞林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好!那就先从这个李明下手!我去……”
“不行。”陈燕林打断她,“你性子太急,容易暴露。这件事,交给我和月林。”
她看向陈月林,眼底带着一丝信任:“月林,你性子温和,说话轻声细语,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明天,你和我一起去镇上的药材铺,接近李明。”
陈月林用力点头:“嗯!大姐,我不怕!”
篝火越烧越旺,映着三姐妹的脸庞,明明灭灭。
窗外的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进来,落在她们紧握的手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银霜。
夜还很长。
但她们知道,只要三个人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复仇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陈家宅院的陈飞炎,还在黑暗的祠堂里,抱着那三块冰冷的灵位,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