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妹在小镇外的破庙落脚，靠着采摘野果、变卖身上仅存的银饰勉强度日。陈燕林白日里去镇上打探消息，夜里便教两个妹妹习武防身，陈飞林性子最急，握着捡来的锈铁匕首，没日没夜地练，指尖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淬了寒光的刀。
三日后，陈飞林趁陈燕林去镇上买药、陈月林守着破庙的间隙，揣着匕首，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陈家宅院。
她记得陈飞炎的习惯，每逢初一十五，必去后院的祠堂祭拜爹娘。今夜正是十五，月色如洗，祠堂里烛火摇曳，映着陈飞炎孤峭的背影。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比三日前憔悴了太多，头发散乱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正跪在爹娘的牌位前，指尖摩挲着牌位旁放着的三个小小的木牌——那是他为三姐妹立的灵位。
“爹，娘，我错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混着烛火的噼啪声，“我不该逼她们，不该……”
陈飞林的心猛地一抽，随即又被恨意填满。她攥紧匕首，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逼近，匕首的寒光在月光下闪了闪，映在她眼底，是化不开的冰冷。
距离他只有三步之遥时，陈飞炎似有所觉，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飞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疲惫和悲伤瞬间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不敢置信的惊喜，甚至还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慌乱。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供桌，声音都在发颤：“飞林？你……你没死？”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指尖却抖得厉害，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我眼花了吗？还是……你回来看看哥哥？”
陈飞林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讽刺。她猛地挥开他的手，匕首的尖端正对着他的心口，寒光凛冽，映得她眼底一片冰寒。
“看你？”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淬了毒的恨意，字字句句都像刀子，“陈飞炎，我是来杀你的！”
“杀我？”陈飞炎脸上的惊喜瞬间僵住，随即像是被人狠狠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看着她紧握匕首的手，掌心的薄茧硌得他心口生疼，“你要杀我？”
“不然呢？”陈飞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哭腔和愤怒，“你害死大姐，害死月林，害死我，陈飞炎，你凭什么还活着？！”
她猛地往前一步，匕首的尖儿几乎要刺破他的衣衫，“你不是喜欢看着我们痛苦吗？现在，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陈飞炎没有躲，也没有反抗。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珠，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小时候，这个妹妹最喜欢跟在他身后，软糯地喊着“哥哥”，会把偷偷藏起来的糖塞给他，会在他受伤时，笨拙地给他包扎伤口。
可现在，她看着他的眼神，却像是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是……是我错了。”陈飞炎的喉结动了动，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他缓缓闭上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解脱，“你动手吧。我欠你们的，早就该还了。”
匕首的尖儿抵着他的皮肉，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陈飞林的手，却猛地僵住了。
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鬓角新生的白发，心口的恨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疼得她指尖发颤。
杀了他，大姐和月林就能活过来吗？
杀了他，那些痛苦和绝望，就能一笔勾销吗？
她不知道。
夜风从祠堂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映着两人对峙的身影，一个满眼杀意，一个闭目等死。
而祠堂外的暗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伫立，正是不放心、一路跟来的陈燕林。她看着祠堂里的一幕，眼底波澜起伏，紧紧攥着的拳头，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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