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夜的便利店

城市被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浸透时，暴雨正噼里啪啦地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的水花混着霓虹灯光，晕成一片模糊的彩。

林砚缩在便利店靠窗的角落，指尖捏着的热可可纸杯壁凝了层水珠，凉得刺骨。他刚结束一场漫展的收尾工作，身上那件印着冷门动漫角色的连帽衫还沾着未干的雨渍，眼镜片被窗外的水汽蒸得有些模糊，只能勉强看清玻璃上蜿蜒的水痕。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收银台后昏昏欲睡的店员，和货架间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那人很高，穿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衣摆被风掀起来时，能看到腰间隐约露出的银链。他没打伞，头发湿得厉害，几缕黑发贴在额角，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种被暴雨洗练过的冷冽感。他的手指修长，正慢条斯理地从冷藏柜里拿出一瓶无糖黑咖啡，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仪器。

林砚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那人身上。倒不是因为对方的长相有多惊艳——虽然确实足够扎眼——而是那人周身的气场太特别了，像是一把收了鞘的刀，明明安静地立在那里，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锋利。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直白，那人忽然抬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他慌忙扒拉了一下眼镜，假装专心致志地盯着纸杯上的卡通图案，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人的眼神。

很淡，很凉，像结了冰的湖面，没什么情绪，却看得人心里发紧。

“叮——”

收银台的扫码声响起，林砚偷偷抬眼，正好看见那人付完钱，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很稳，黑色的风衣在暖黄的灯光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雨丝被风卷着扑进店里，沾湿了他的裤脚。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站起身。

他自己都没搞清楚想干什么，脚步却已经迈了出去。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便利店门口，暴雨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湿冷的风。

那人正站在屋檐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不知道在看什么。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风衣的肩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林砚攥着手里的热可可，手心全是汗。他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那个……你没带伞吗？”

声音刚落，他就想原地消失。这话说得也太蠢了，对方要是带伞，怎么会淋成这样？

那人闻声抬起头，这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林砚这才看清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瞳仁里映着便利店的暖光，还有窗外连绵的雨，像藏着一片翻涌的夜。

“嗯。”

那人的声音也和他的人一样，很低，很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

林砚的脸更红了，他把手里的热可可往前递了递，结结巴巴地说：“那、那这个给你吧，热的，喝了能暖和点。”

说完他就后悔了。对方看起来根本不缺一杯热可可，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那人的目光落在他递过来的纸杯上，又扫了一眼他身上那件印着动漫角色的连帽衫，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林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那人伸手，接过了那杯热可可。

指尖相触的瞬间，林砚感觉到一阵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手臂。他下意识地缩回手，差点撞到身后的玻璃门。

“谢了。”

那人的声音依旧很淡，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他低头看了眼纸杯上的卡通图案，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叫林砚。”林砚像是打了鸡血，脱口而出。

那人抬眼，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沈烬。”

暴雨还在倾盆而下，便利店的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砚看着沈烬握着热可可的手，看着他风衣上的水珠，突然觉得，这场糟糕的暴雨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沈烬低头抿了一口热可可，甜腻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个满脸通红、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的少年，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说，“要一起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