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雪是在晚自习时开始下的，细碎的雪花敲打着窗户，把窗外的路灯晕成一团朦胧的光。杨博文盯着草稿纸上画了一半的篮球，忽然听见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转头就看见左奇函正往他桌肚里塞了个东西。

“什么啊？”他压低声音问，指尖摸到个毛茸茸的触感。

“暖手宝，刚充好电的。”左奇函的声音混着翻书的沙沙声，“看你手冻得笔都握不稳了。”

杨博文把暖手宝揣进校服口袋，温热的暖意顺着布料漫到掌心，他低头看了眼草稿纸，刚才画歪的弧线好像都顺了点。美术老师布置的期末作业是“冬日里的温暖”，他本来想画堆满积雪的老槐树，此刻却鬼使神差地在篮球旁边，添了只握着暖手宝的手。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左奇函拎着两人的书包走在前面，杨博文踩着他的脚印跟在后面，听着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响。

“明天早自习前，去操场看看？”左奇函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时呼出的白气飘到杨博文眼前，“雪落在篮球架上肯定好看，你不是要画冬日主题吗？”

杨博文抬头，看见路灯的光落在左奇函肩上，把落雪照得像撒了把碎糖。他点头时，对方忽然伸手拂去他头顶的一片雪花，指尖的温度比暖手宝更烫人。

“别总低着头，”左奇函笑了笑，“小心撞到树。”

其实杨博文没告诉过他，上周在画室整理画本时，发现自己画了好多左奇函的侧脸——阳光下的，雨幕里的，打球时被汗水打湿的，此刻被雪光映得发亮的。那些侧脸旁边，总不自觉地画着颗小小的太阳。

第二天清晨，操场果然成了白茫茫一片。杨博文支起画板时，左奇函正拿着扫帚在扫篮球架周围的雪，动作笨拙却认真，扫帚扬起的雪沫子落在他发梢，像沾了层糖霜。

“这里，”杨博文忽然开口，用画笔指了指篮球架下的位置，“站过去点，光线刚好。”

左奇函依言站定，转身时正对上杨博文的视线，雪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好像有细碎的光点在跳。杨博文低头飞快地在画纸上勾勒，心里忽然清楚了“冬日里的温暖”该画什么——不是积雪，不是阳光，是雪地里那个愿意为你扫出一块空地的人，是口袋里永远温热的暖手宝，是不经意间落在发梢的指尖温度。

画到一半时，左奇函忽然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颗奶糖，橘子味的，糖纸在雪地里亮得像块小太阳。

“甜吗？”他问。

杨博文含着糖点头，看左奇函的身影又跑回篮球架下，忽然觉得这冬天，好像一点都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