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清晨,画室里飘着松节油的味道。杨博文把画架支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画布上,刚好照亮他新起的稿——还是那棵老槐树,只是枝桠间多了两个并肩的影子。
左奇函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手里转着支炭笔,视线却没离开杨博文握着画笔的手。少年的指尖沾着点赭石色颜料,在画布上晕染开时,连带着空气里的尘埃都像是有了形状。
“你上次说想画动态,”左奇函忽然开口,把炭笔搁在颜料盘旁,“下午训练我放慢点动作?”
杨博文笔尖一顿,颜料在画布上洇出个小点儿。他转头时,正撞见左奇函眼里的笑意,像被阳光晒化的蜜糖:“不用特意……我看习惯了。”
其实他早就把左奇函的动作刻在心里了——投篮时扬起的手腕,跑步时绷紧的后颈,甚至是被队友撞到时,嘴角那点无奈又纵容的弧度。这些画面在画本里堆了厚厚一叠,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光。”左奇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往画布上指了指,“你看这里,阴影再深点,光就显出来了。”
他的指尖离画布很近,几乎要碰到杨博文画的那个影子。杨博文屏住呼吸,看着对方的指尖在半空停顿片刻,转而拿起旁边的橡皮,轻轻擦去他画错的一笔:“这里的线条太硬了,像你那天投篮时的样子,其实可以再放松点。”
画室里很静,只有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叫。杨博文忽然发现,左奇函说的光,不止在画布上。当对方俯身看他调色时,阳光从发梢漏下来,在颈侧投下细碎的光斑,那才是他画里最缺的那笔亮。
“画完借我挂床头吧。”左奇函忽然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博文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颜料在指缝间蹭出点暖色调:“还没画完呢。”
“那我等。”左奇函拿起他的画本,翻到那页伞下的背影,用炭笔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太阳,“等画完了,我们再去看一次老槐树。”
阳光又往画布上爬了爬,把两个少年的影子叠在一块儿,像极了画里那对靠着的身影。杨博文低头调了点更暖的黄色,心想,这次的光,一定能画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