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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紧攥着门框的手指又用力了几分，指节泛出的青白几乎与她的肤色融为一体。

她张了张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瓦莱里娅瓦莱里娅

没有姓氏，没有来历，只有一个单薄的名字。

利斯特拉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她缓缓抬步，一步步走回那扇门前。她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槛外，目光精准地落在瓦莱里娅颈间的疤痕上。

利斯特拉第二个问题。这些疤痕，是谁留下的？

瓦莱里娅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她猛地别过头：“我不会回答这种无礼的问题。”

利斯特拉抬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药瓶，瓶身上的鸢尾花纹章在昏暗中闪着冷光

利斯特拉这药瓶上的纹章，是我母亲家族的标志。现在它在我手里。

她向前半步，逼近瓦莱里娅

利斯特拉你藏在我的家里，带着属于我母亲家族的东西，身上留着触目惊心的疤痕，却对一切闭口不谈。

利斯特拉现在谈话的主动权在我手里，你没有选择的自由。

她的指尖轻轻弹了弹药瓶，发出清脆的声响

利斯特拉不肯开口的话，父亲不在的日子你就别想安稳度日了

瓦莱里娅的肩膀微微耸动，呼吸急促了几分，她弯下腰许久才艰难地直起身

瓦莱里娅是父亲弄出来的。

利斯特拉的呼吸骤然一滞，唇边的微笑瞬间凝固。她到了嘴边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你口中的“父亲”，指的是谁？

可那问题刚在舌尖打了个转，便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瓦莱里娅口中的父亲，除了她利斯特拉的父亲，还能有谁？

利斯特拉的指尖猛地收紧，心口寒意翻涌。不是震惊后的错愕，更不是无措的绝望，而是某种冰冷猜想被证实后近乎麻木的厌恶。

利斯特拉抬手将药瓶递了过去

利斯特拉拿着。这是你的东西。

瓦莱里娅的银白睫毛颤了颤，没有立刻伸手。她看着利斯特拉，眼神复杂。

利斯特拉第三个问题

利斯特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利斯特拉你和我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瓦莱里娅望着利斯特拉，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起泛着青白的手，轻轻推开了利斯特拉递来药瓶的手臂。银质药瓶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滚到了利斯特拉的脚边。

她的身体晃了晃，似乎连维持站立都已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疲惫，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懒得流露。

瓦莱里娅我累了。

这是瓦莱里娅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等利斯特拉再有任何反应，她便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那扇沉重的木门从内关上。

“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两个少女的视线，也将利斯特拉的问题，彻底挡在了门外。

利斯特拉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头的厌恶催生出了几分不耐烦。心底的好奇却比这股烦躁更甚。

她此时产生了继续这场游戏的兴趣。她不仅想知道瓦莱里娅与父亲的关系，更想看看这副冷漠皮囊下藏着的所有秘密。

偏偏瓦莱里娅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倒让她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意极淡，浮在唇边，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她垂眸看了看脚边的银质药瓶，又抬眼扫过那扇紧闭的木门。没有弯腰去捡那枚药瓶。

中长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尾掠过锁骨。她的脚步依旧沉稳，一步步走向旋梯，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回到自己的房间，利斯特拉反手锁上门。她走到书桌前，抬手扯了扯马甲的领口，试图驱散那股盘踞在心头的憋闷。

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利斯特拉在笔记本上留下一行字迹：瓦莱里娅，颈间疤痕，母系关联，鸢尾纹章。

顿了顿，她又在末尾添了一句：油盐不进，需换方式。

窗外的夜雾愈发浓重，将月亮的清辉都吞噬殆尽。利斯特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冽的雾气瞬间涌了进来，拂过她的脸颊。

明日的玫瑰会按时盛开，送药的仆人会按时迟到，管家小孙子的铜哨也会按时响起。反正父亲还有五天才会回来，她还有时间。

同一时间，古堡高层的房间里。

瓦莱里娅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仍在微微发颤。利斯特拉那抹毫无温度的笑像一把匕首，精准地刺入她早已紧绷的神经。她缓缓滑坐在地，全身被一层浓重的不安所笼罩。

那不是猎物对猎手的畏惧，而是困兽嗅到了更危险的气息——利斯特拉的耐心比她的逼迫更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负责送饭的仆人。木门被轻轻叩响，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瓦莱里娅小姐，晚餐准备好了。”

瓦莱里娅撑着墙壁站起身，走到门边，却没有开门。将命令透过门板传了出去

瓦莱里娅以后，无论何时，只要看到那位留着黑色卷发的小姐出现在这一层，立刻赶她走。

仆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少女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古堡里谁都知道，利斯特拉是主人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即便是管家也要对她礼让三分。

“可是……利斯特拉小姐她……”

“没有可是。”瓦莱里娅的声音陡然加重，“你只需要照做。若是做不到，就换一个能做到的人来。”

门外的仆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是，瓦莱里娅小姐。”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瓦莱里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指尖死死攥住了窗帘的一角。

她踉跄着退回到床边，猛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蜷缩成一团。厚重的布料没能隔绝心底的不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一夜无眠。晨光熹微时她才浅浅合眼，却又在暮色四合时惊醒。

古堡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沉，窗外的雾气比昨夜更浓，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剩一片压抑的暗。

瓦莱里娅刚起身想去倒杯水，走廊里便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精准地朝着她的房门而来。

她呼吸骤然一滞，身体瞬间绷紧。

门外响起了仆人的声音

“瓦莱里娅小姐，利斯特拉小姐吩咐，让我给您送些甜点过来。”

不等瓦莱里娅回应，仆人已将一只银质托盘放在门外的矮几上，“利斯特拉小姐说，您还没有用晚饭，垫垫肚子能舒坦些。”

仆人脚步声渐远，瓦莱里娅依旧蜷缩在被子里。夜色已浓，古堡里只剩壁灯投下的微弱光晕，她任由席卷而来的倦意合上了双眼。

就在瓦莱里娅的意识快要被疲惫拖入黑暗时，门把手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转动声。

门没有被推开，却响起了利斯特拉的声音，那声音即使隔着门板，也难以掩盖她语气中几分孩子发现新奇玩具时的雀跃与兴味。

利斯特拉瓦莱里娅，你以为，一道命令就能把我赶走吗？

利斯特拉的指尖轻轻划过门板，发出细碎的声响，像猫爪在挠着猎物的心弦。

她的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敞口的玻璃罐，罐中盛着半罐浑浊的海水，一只半死不活的章鱼正蜷缩在罐底，仅存的几条腕足无力地摆动着，吸附在玻璃壁上，留下一道道湿滑的痕迹。

这只在礁石缝里捉到的章鱼，便是她为这场游戏准备的新道具。

她不急着破门而入，只是先将玻璃罐轻轻抵在门板上，让那湿冷的触感透过木头传递进去，让章鱼微弱的蠕动声成为今夜最磨人的背景音。

利斯特拉我给你带了礼物，你看它多乖，根本逃不出我的掌心。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罐，

利斯特拉我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玩

瓦莱里娅在门后清晰的听见门锁“咔哒”“咔哒”的响声。此时利斯特拉的手已经移到了门锁上。那道锁本就不堪一击，对利斯特拉而言不过是一道用来拖延时间、增添趣味的小小障碍罢了。

厚重的木门被毫不费力地推开一条缝隙，冷冽的夜雾瞬间涌了进来。利斯特拉径直迈步走入房间，丝质睡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玻璃罐被她随手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罐底的章鱼受了惊扰，仅剩的腕足猛地抽搐了一下，在玻璃壁上留下一道更深的湿痕。

利斯特拉看来温和的方式对你没用

利斯特拉的声音依旧温和，她靠近对方，一步步把瓦莱里娅逼近到角落

利斯特拉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我劝你最好如实回答。毕竟我可不确定，这只可怜的小东西能不能撑过今夜。

瓦莱里娅的身体僵在原地，死死咬着唇不肯吐出一个字。她预想到一旦开口回答这个问题，等待她的只会是第四个、第五个无穷无尽的盘问，直到她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为止。

绝不能让她得逞。

瓦莱里娅的目光飞快扫过身侧的圆桌，桌上一只花瓶正静静立着。她猛的伸手抄起花瓶，用尽全身力气朝坚硬的地面狠狠砸去。

“砰——！”

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碎片四溅，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瓦莱里娅死死盯着利斯特拉，胸腔剧烈起伏，她赌这声响能吵醒楼层里住着的女仆，赌她们的到来能暂时逼退眼前这个疯魔的猎手。

利斯特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顿住了脚步，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碎片，又抬眼望向瓦莱里娅眼底的决绝。

她双眸眯了眯，灰蓝色的瞳孔像夜里的浓雾。

利斯特拉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

她缓缓抬起手，指了指门外漆黑的走廊

利斯特拉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这个楼层的仆人，三天前就被我以‘阁楼修缮需临时腾退楼层空间’的名义，全部遣散到楼下了

利斯特拉现在这一层，只有你和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瓦莱里娅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原本紧绷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最后的希望早已被利斯特拉不动声色地掐灭。玻璃罐里的章鱼似乎也感受到了房间里的凝滞，腕足又无力地蠕动了一下。

利斯特拉向前一步，阴影彻底将瓦莱里娅笼罩，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瓦莱里娅颤抖的脸颊，语气温柔得像在哄骗一个孩童。

利斯特拉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