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归期将至

第三十二章 归期将至

等待的最后一周，时间仿佛被调慢了倍速，每一分每一秒都拖着长长的、令人心焦的尾巴。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甜涩交加的张力。

我照常工作，处理事务，参与会议，甚至比之前更加卖力，试图用忙碌填满每一个可能滋生胡思乱想的空隙。但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日历上被红圈重点标注的那个日期——下周四。心脏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漏跳一拍，提醒着我那个迫近的、令人既无比期待又隐隐惶恐的重逢。

李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我的眼神偶尔会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探究，但更多的时候是公事公办的冷静。她开始给我安排更多与檀健次回京行程相关的工作：确认活动流程，核对物料，与品牌方和活动主办方做最后沟通。这些工作让我有种奇异的参与感，仿佛通过这些琐碎的准备工作，我也在一点点地，将他从遥远的西北，拉回我的身边。

那把公寓钥匙，被我更加频繁地拿出来摩挲。冰凉的金属边缘已经被我指尖的温度焐得光滑。我开始不自觉地想象重逢的场景：门打开，他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我该说什么？做什么？是应该像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扑上去，还是维持着助理的矜持，微笑着说一句“檀老师，辛苦了”？

每一种想象都让我脸颊发烫，心跳加速，然后又陷入新一轮的忐忑。

周三下午，李姐把我叫进办公室，递给我一份详细的行程单。“明天下午三点二十，航班落地T3。老陈会直接去接，避开媒体和粉丝通道，直接送他到公寓。你，”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四点半左右过去。这是公寓的智能门锁临时密码，有效期到明晚十二点。”她递过来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一串数字。

“另外，”李姐靠在椅背上，语气严肃了些，“檀老师这次回来时间紧，活动多，媒体关注度会很高。你们……注意分寸。公寓那边安保没问题，但进出还是要小心。明白吗？”

“明白，李姐。”我接过便签纸，手指微微收紧。李姐的话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浇熄了我部分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也让我更加清醒地意识到现实的压力。这不是普通的恋人重逢，是顶流明星檀健次在密集工作间隙，抽出的短暂私人时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

“去吧，把明天活动需要的资料最后核对一遍，不能出任何差错。”李姐挥挥手。

“好的。”

走出李姐办公室，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写着临时密码的便签仔细收好。李姐考虑得很周全，连临时密码都准备了，大概是担心我用自己那把钥匙进出会被有心人注意到时间规律。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我没有感到恐慌，只有一种必须更加谨慎的责任感。

晚上，我几乎彻夜未眠。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现着各种画面。最后一次视频里他略显疲惫却明亮的眼睛，西北荒原上的星空，还有明天即将到来的、未知的重逢。

凌晨时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他发来的信息，时间显示是西北凌晨一点。

他： 刚收工。明天见。

他： 别紧张。等我。

简单的七个字，却像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我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他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即使隔着千里之遥。

我： 嗯。你也好好休息，路上平安。

他： 好。

对话结束。我握着手机，看着那短短的两条信息，心里渐渐被一种沉静的期待填满。不再有慌乱，只剩下一种笃定的、温暖的等待。

周四一整天，我都处于一种高度集中又魂不守舍的奇异状态。上午处理完最后的准备工作，下午活动开始后，我反而没什么具体任务了，只能通过工作群里的消息和网络上的零星路透，关注着他的动态。

品牌活动的现场图很快流传出来。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身姿挺拔，在闪光灯下从容自若，笑容得体，与在场嘉宾、媒体互动游刃有余。一个半月西北的风沙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让他的轮廓更添了几分硬朗的质感。屏幕里的他，光芒万丈，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人。

但我知道，几个小时之后，那个遥远的星辰，将会降落在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寂静空间里。

下午四点，我提前离开了公司。没有让老陈送，自己打了辆车，报出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车子穿过晚高峰前尚且流畅的车流，驶向东三环。越靠近目的地，我的心跳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加快，手心也微微沁出了汗。

四点二十五分，我站在了那栋高级公寓楼下。仰头望去，顶层那扇窗的窗帘似乎拉上了一半。他……已经到了吗？还是老陈的车还在路上？

我定了定神，走进大堂。前台的工作人员似乎已经得到过嘱咐，看到我，只是礼貌地点头微笑，并未询问或阻拦。我走进专属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我此刻的样子：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搭一件浅驼色的开衫，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得体又不过分刻意。但那双葡萄眼里泄露出的紧张和期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叮——” 电梯到达。

我走到那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没有使用钥匙，而是输入了李姐给的临时密码。轻微的电子音后，门锁应声而开。

我推开门。

客厅里光线有些暗，窗帘拉上了一半，挡住了部分西晒的阳光。空气中飘散着熟悉的木质香气，还混合着一丝……淡淡的、属于旅途的尘埃味道，和一种更鲜活的、属于他的体温气息。

他到了。而且，已经在这里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动作僵硬地关上门，反锁。然后，我站在玄关处，有些不知所措地向内张望。

客厅里很安静，没有人。沙发上扔着一件黑色的羽绒外套，是他在西北常穿的那件。旁边地上放着一个还没打开的银色登机箱。

“筱兮？”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我循声望去。

檀健次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换下了活动的西装，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棉质长袖T恤和黑色休闲裤，赤着脚。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摘下帽子或用手抓过，脸上带着明显的长途奔波后的倦色，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像沉寂许久的星子骤然被点燃。

他就站在卧室门口的暖光里，距离我几步之遥，静静地望着我。

一个半月。四十五个日夜。

思念早已在心底堆积成山，此刻真正见到他，千言万语却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只能也那样望着他，贪婪地、仔细地看着他的脸，他的眉眼，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他眼底那清晰可见的、因疲惫和思念而生的淡淡红血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个熟悉的、浅浅的梨涡绽开。他朝我张开双臂，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柔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敞开怀抱的邀请：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像解除了我身上所有的束缚。所有的紧张、忐忑、矜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手臂立刻收紧，将我牢牢地箍在胸前，力道大得让我有些喘不过气，却带来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我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和我的心跳渐渐重合。他身上那缕清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汗味和风尘气息，将我彻底包围。

他把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叹息。

我们就这样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感受着彼此的存在，确认着这跨越了时间和距离的、真实的触感和温度。

这一个半月的思念、担忧、等待，所有辗转反侧无法言说的情绪，都在这个沉默而用力的拥抱里，找到了宣泄和安放的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松开手臂，低下头看我。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目光在我脸上细细巡梭，拇指轻轻抚过我的眼角——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

“哭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心疼。

“没哭……”我嘴硬，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蹭掉不争气的眼泪。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然后，他捧起我的脸，迫使我抬头看他。他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浓烈而复杂的情感，最终都化作了眼底那一片柔软的星光。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这个熟悉的、亲昵的姿势，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陌生和隔阂。

“想我了没？”他在我唇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皮肤。

我用力点头，哽咽着：“……想。”

“我也想你。”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的光几乎要将我融化，“每一天，每一刻。”

然后，他不再说话，只是缓缓地、珍重地，吻了下来。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

是他的唇，轻柔地、试探地，印上了我的唇。

柔软，微凉，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干燥，和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湖心，却在我整个世界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两片相贴的唇瓣上。时间、空间、身份、顾虑……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刹那远去、消失。

只剩下他。

和我。

以及这个迟到已久、却终于降临的——

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