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玉符浮在半空,不动,也不落。
可空气在往下沉。
像有块看不见的石头压在头顶,我呼吸一滞,胸口发闷。
夏临渊的手还在我的手里,可那温度变了。
不是冷,也不是热——是**空**。
他指尖还蜷着,却像是被谁从背后操纵的木偶,关节僵硬,肌肉不听使唤。
我猛地抬头,看见他瞳孔在收缩。
漆黑,没有光,也没有倒影。
“夏临渊?”我喊他名字。
没反应。
碎镜上开始映出画面。
不是我们俩,不是废墟,是一幕幕重复的场景——他跪在祭坛上,刀尖抵住心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换一个角度,还是他,仰头闭眼,剜出心脏,扔进火里。\
再换,他站在悬崖边,双目流血,纵身跃下。
同一具身体,百种死法。
全是为“净化”而死。
我手指发抖,想拽他回来,可他整个人缓缓离地,双脚悬空,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吊了起来。
他胸口的血晶剧烈震颤,红光一闪一灭,节奏错乱得像垂死的心跳。
嗡——\
一声低鸣钻进脑髓。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震动。
像有根针顺着耳道扎进去,搅动记忆。
然后,童谣来了。
“摇啊摇,小宝宝,
睡在棺里不哭闹。
月不照,风不扰,\
魂作引,皿中抱。”
童声清脆,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耳边轻轻哼。\
可这调子越听越不对劲。\
它不是在哄人睡觉——是在**唤醒**什么。
我咬牙,想堵住耳朵,却发现声音根本不在外界。\
它从血晶里渗出来,顺着血管爬进大脑。
幻象炸开。
眼前不再是废墟,而是千夜和白川凛的记忆碎片,被强行撕扯、拼接,像一场错乱的默剧。\
先是千夜——他站在雪地里,我递给他一支糖葫芦。他赤瞳微闪,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我掌心的瞬间,突然烧了起来。\
糖葫芦化作火把,他整条手臂燃成灰烬。\
他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
下一秒,画面跳转。\
白川凛坐在轮椅上,春日阳光洒在他肩头。他笑着摸我脑袋:“别捣乱了,小麻烦精。”\
话音未落,轮椅翻倒,他摔进雪桥下的黑暗。\
排球滚到我脚边,沾满血。
“够了!”我吼出声。\
可幻象不停。
它们越逼越近,直到我看见千夜神陨前的最后一刻。\
他不是自愿走上祭坛的。\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影,模糊不清,手里举着黑玉符。\
符令一挥,千夜身体猛地一僵,赤瞳瞬间黯淡,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绪。\
他想动,动不了;想逃,逃不开。\
心织之线寸寸断裂,化作光点飘散。
他不是牺牲。\
他是被**夺走**了。
“你懂了吗?”那个童声又来了,轻飘飘的,“他们都不是自己选择的。\
他们只是……被选中的容器。”
我浑身发冷。
容器。\
这个词像刀子,直接捅进我心里。
我猛地看向夏临渊。\
他漂浮在半空,嘴唇微动,开始念一段我从未听过的咒文。\
音节古老,拗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地底爬出来的。\
随着他念诵,他胸口的恸哭之核开始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翻滚的黑气。
“新神容器……唤醒程序启动。”\
机械音响起,不是从他嘴里,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整个空间都在说话。
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想把他拉下来。\
可一股巨力反推,我整个人被弹飞,后背狠狠撞上碎镜堆,疼得眼前发黑。\
喉咙一甜,血涌上来,我低头吐了一口,红得刺眼。
“夏临渊!”我嘶吼,“醒过来!这不是你的命!”
他没听见。\
或者说,听见了,但**不属于他**的部分在压制他。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对准黑玉符。\
两股力量开始共鸣。\
玉符内部的星河疯狂旋转,黑气从他七窍往外冒,缠上他自己,像要把他勒死。
我挣扎着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逆命阵还在,金红纹路在我脚下蔓延,可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像被腐蚀。
不能等了。\
我咬破舌尖,用血在掌心画阵。\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锚定**。
“以我之血,连你之魂。”\
我扑向他,双手死死抓住他手腕,把血印在他皮肤上。\
血晶猛地一烫,像是被点燃了。
金光炸开。
逆命阵全力运转,金红藤蔓从地面窜起,缠住夏临渊的身体,想把他从那股力量里拽出来。\
可黑雾更狠,直接吞噬金纹,像野火燎原。
我感觉到他在挣扎。\
不是身体,是意识。\
他在里面,在拼命撞那扇门。
“撑住!”我贴着他耳朵喊,“我在拉你!别松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像是回应。\
可下一秒,他双眼翻白,整个人剧烈抽搐,黑血从鼻腔流下。
“不——!”
我扑上去,用身体挡住他,像要替他承受那股侵蚀。\
就在这时,一道红线穿破虚空。
细,却亮得刺眼。\
像一根针,扎进黑雾最浓的地方。
是千夜的心织。
那根红线缠上黑玉符,死死勒住,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黑玉符微微震颤,星河旋转慢了一瞬。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用自己的神格残丝对抗系统规则。\
一旦心织断裂,他可能永远失去与世界连接的能力。
“你疯了!”我心头一紧,却说不出阻止的话。
因为他不是为了自己。\
他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再经历他那样的**剥夺**。
紧接着,另一股波动袭来。\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动作**的记忆。
白川凛。
我“看”到他在虚幻训练场,砸碎了那只裂痕排球。\
他轮椅前倾,额头抵住地面,冷汗直流,嘴里一遍遍重复:“三号位,托球,跳——”
那是他最后一场比赛的暗号。\
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完成的传球。
神经映像全开。\
他把那段记忆化作冲击波,轰向黑玉符。
我没有看到光,没有听到爆炸。\
可我能感觉到——那枚玉符,**晃了一下**。
三股意志,短暂交汇。\
不是在现实中,是在意识深处。
我看见一片无边的黑暗。\
夏临渊蜷缩在角落,像个被丢弃的孩子。\
他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是不是……只能被使用?”
那一瞬间,我心口像被撕开。\
不是痛,是**疼**。\
那种看着最重要的人怀疑自己存在的疼。
我冲过去,在数据洪流中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抖得厉害。
“你听好。”我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你不是容器,你是人。\
你有权利怕,有权利哭,有权利不想死。\
你不需要被谁选中,也不需要为谁牺牲。\
你是夏临渊。\
仅此而已。”
他抬头看我。\
眼里有光,一闪,又灭。
“那……”他声音发颤,“带我回来。”
我用力握紧他的手。\
“好。”
三股意志共振。\
不是攻击,不是对抗——是**确认**。
“你是人。”\
“你活着。”\
“你不该被使用。”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的,千夜的,白川凛的。
黑玉符发出一声尖啸,像被刺穿。\
表面星河逆流,暗晕骤缩,悬浮状态崩塌,直直坠入地底裂缝。
轰——\
地面一震,裂隙合拢。
废墟恢复死寂。\
风没有,尘不扬,连碎镜都不再龟裂。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
血晶还在跳,可节奏稳了,重新与夏临渊同步。
他从半空跌落,我扑过去接住他。\
他重重压在我身上,呼吸滚烫,带着血腥味。\
我搂着他脖子,喘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慢慢睁开眼。\
黑气退了,瞳孔有了焦距。\
他第一件事,是抬手摸我脸,确认我是不是真的。
“你……”他嗓子哑得不像话,“叫我名字。”
我咬着牙,眼眶发热。\
“夏临渊。”
他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活过来。\
然后,他翻身,把我打横抱起,紧紧搂在怀里。\
我靠在他胸口,听见血晶的跳动,一下,又一下,稳得像钟摆。
远处,海浪声隐隐传来。\
千夜站在海边,指尖心织断裂,血顺着指缝滴落。他踉跄后退一步,靠在礁石上,喘息不止。
春日训练场。\
白川凛轮椅倾倒,整个人摔在地上,冷汗浸透衣领。他嘴角溢血,却还在笑。\
“接到了……”他喃喃,“这次,我接到了。”
我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像沙子,一粒粒漏走。
就在彻底昏过去前,我听见一声极轻的“姐姐”。\
不是从前面,是从地底。\
像风掠过耳畔,又像谁在梦里低语。
我想回头。\
可身体不听使了。
眼前一黑。
最后的感觉,是他抱着我,很紧,很紧。\
像是怕我消失。
地底深处,裂缝底部。\
黑玉符静静躺着,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内部星河缓缓转动,像在等待。
而他们三人的心脏位置,几乎同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黑色锁链虚影,悄然缠绕。\
一环,又一环。
新的命运锁链,已悄然成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