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像化不开的浓痰，糊在锈蚀的铁栅栏上。时珩的刘海被潮湿的空气浸得沉甸甸，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线。他站在队伍末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旧橡皮——那是孤儿院老师奖励的，边缘早就被啃得坑坑洼洼。

“这他妈是哪儿？”染着酒红色头发的少年烦躁地踢了脚铁门，鞋跟磕在锈斑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脖子上挂着条夸张的金链，在雾气里泛着冷光，“老子刚在酒吧开卡，睁眼就到这鬼地方了。”

没人回答他。八个身影被强行塞进这片白雾里，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最左侧站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身形异常挺拔，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线条冷硬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比别处更冷，连白雾飘到他身边都像是被冻住了似的。

【滴——检测到8名玩家已就位，副本「雾隐旧堡」开启。】

【副本规则已载入意识，请注意查收。】

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里炸开，时珩的睫毛颤了颤。他感觉到口袋里有东西在动，伸手一摸，摸到个滑溜溜、凉丝丝的小东西。摊开手心，一条只有大拇指长的小鲨鱼正甩着尾巴，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宿主你好呀！我是777！」小鲨鱼的声音奶声奶气，带着点电子音的卡顿，「我们要一起闯关啦，777会努力帮你的！」

时珩面无表情地把它塞回口袋，指尖残留着类似鱼鳞的触感。他的视线掠过铁门门楣上那行褪色的花体字，脑内已经开始拆解规则里的关键词：肖像、真心、72小时、抹杀。

【玩家面板生成中——】

淡蓝色的光屏在每个人面前亮起，除了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其他人都忍不住低呼出声。

时珩的光屏上，数据清晰地排列着：

【姓名：时珩】

【性别：男】

【年龄：22】

【武力：29（手无缚鸡之力，但捏碎粉笔头很擅长）】

【幸运值：？（系统也查不出来呢，宿主你是不是被幸运女神拉黑了呀）】

【精神值：-？？？（负到系统数据库溢出啦！建议宿主少想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哦）】

【智力：99（系统没有嫉妒！真的没有！）】

【敏捷：96（抓小偷可能不行，但抢最后一块蛋糕绝对快）】

【魅力：99（对NPC生效，掀开刘海会亮瞎眼哦）/83（当前状态，已经很受欢迎啦）】

【危险系数：？？？（系统不敢算，怕晚上做噩梦）】

【绑定系统：777】

【新人福利：技能卡牌x3，请选择其中一张激活】

三张卡牌悬浮在光屏下方，背面都是繁复的蔷薇花纹，看不清正面。777在口袋里扑腾：「宿主宿主！快选一张！听说新人技能都很厉害的！」

时珩没动。他的目光落在穿连帽衫男人的光屏上，虽然距离远，看不清具体数字，但那行【武力：100？】像根烧红的针，扎得人眼睛发痛。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微微侧过头，帽檐下的视线冷得像冰。

「那不是晏诀吗？！」酒红色头发的少年突然叫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积分榜第一的那个晏诀？我靠，老子居然和大佬匹配到一个副本了！」

他的光屏还亮着，时珩扫了一眼：

【姓名：谢寻】

【武力：50（打架还行，打不过别跑）】

【幸运值：93（欧皇本皇！买彩票必中哦）】

【系统：999（本系统天下第一！）】

【技能卡牌x3】

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蹲在谢寻肩膀上，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颊：「别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晏诀的光屏已经收起，他抬手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发出「吱呀——」的惨叫，像有人被掐住了喉咙。他没回头，径直走进古堡，黑色的背影很快融入里面的阴影。

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鱼贯而入。客厅里弥漫着尘埃和腐朽的气息，八张雕花座椅整齐地排列着，椅面上蒙着厚厚的灰。墙上挂着七幅被白布遮盖的肖像画，布单边缘垂落，像七个吊死鬼。

时珩走到离门最近的座椅旁，指尖拂过扶手上的雕花。是蔷薇花纹，和卡牌背面的一样。他听见身后传来抽气声，回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正捂着嘴，脸色惨白地盯着自己的光屏：「精神值……60？这是什么意思？」

她旁边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亮出自己的面板：「我才55，据说精神值低于50容易被副本影响心智。」他的系统是个趴在光屏上的小瓢虫，有气无力地说：「别担心，跟着大佬走准没错。」

角落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规则说每日午夜要留下代表真心的物品，各位觉得，什么才算真心呢？」他的系统是只通体漆黑的蝎子，正蜷在他的袖口。

谢寻嗤笑一声，把金链摘下来在指尖转着玩：「这还不简单？老子最在乎钱，留张黑卡不就行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时珩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他的刘海垂着，没人能看清表情，「规则第三条，禁止伪造。如果真心能这么轻易定义，就不会特意写进规则里了。」

晏诀靠在壁炉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帽子，黑色的头发垂在额前，眉眼深邃得像两口古井。他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时珩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检测到新人玩家未选择技能卡牌，倒计时10秒——10，9，8……】

777急得在口袋里转圈：「宿主快选啊！随便选一张都行！」

时珩抬眼，看向悬浮的三张卡牌。规则只说「选择其中一张」，但没说不能多选。他伸出手，指尖同时点在三张卡牌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谢寻瞪大了眼睛：「还能这么玩？！」他肩膀上的999翻了个白眼：「傻狗，这叫钻规则漏洞。」

【检测到异常选择……判定有效。】

【技能1：谎言识别（被动）——可分辨目标语言中的虚假成分。】

【技能2：镜像复制（主动）——可复制见过的非攻击类动作，持续10分钟，冷却1小时。】

【技能3：契约改写（主动）——可对副本规则进行单次微调，范围仅限自身，冷却72小时。】

光屏上弹出三个技能介绍，777已经惊呆了，小鲨鱼尾巴僵直成了一根棍：「宿、宿主……你是怪物吗？」

时珩没理它。他注意到晏诀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嘴角的笑容似乎更浓了些。

【个人直播已开启，当前观众人数：125800+】

【弹幕：卧槽！那个新人一次性选了三个技能？系统bug了？】

【弹幕：是时珩！智力99那个！精神值负的过分了吧哈哈哈哈】

【弹幕：前排围观晏神！看看今天能不能捡到新队友！】

【弹幕：那个红毛是谢寻吧？他家是不是又给他充钱买热搜了？】

谢寻显然也看到了弹幕，脸涨得通红：「看什么看！老子靠脸吃饭不行吗？」

就在这时，客厅尽头的走廊里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钟表在走动。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漫进了古堡，贴在墙壁上，让那些被白布遮盖的肖像画看起来像是在微微晃动。

晏诀站直身体，声音低沉：「72小时，从现在开始算。」他抬步走向二楼，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穿西装的男人笑了笑：「看来大家都不想浪费时间。我先去一楼看看，各位随意。」他转身走向餐厅，袖口的蝎子尾巴勾了勾。

剩下的人交换了个眼神，也各自散开。谢寻犹豫了一下，凑到时珩身边：「喂，你……」

「离我远点。」时珩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转身走向书房，口袋里的777小声说：「宿主，他好像想跟你组队哎。」

「没用。」时珩的声音很轻，「幸运值太高，容易触发陷阱。」

谢寻的听力意外地好，气得跳脚：「你说谁没用？！信不信老子用钱砸死你？！」

时珩没回头。他推开书房的门，灰尘在从窗缝透进来的微光里飞舞。书架上摆满了落满灰尘的书，角落里结着蛛网。他的目光扫过书架，落在最底层的一本厚书上——书脊上刻着一朵蔷薇，和门楣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口袋里的777突然说：「宿主，777好像闻到了线索的味道！」

时珩伸手抽出那本书，书页刚翻开，就有一张泛黄的纸片掉了出来。不是日记，也不是契约，而是半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女穿着白色长裙，站在客厅中央，身后的墙上挂着七幅肖像画，都没有被遮盖。

少女的笑容很灿烂，手里拿着一支画笔，似乎正在给其中一幅肖像画上色。

时珩的指尖抚过照片上少女的脸，谎言识别技能没有触发——这张照片是真实的。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突然觉得，这座古堡里藏着的秘密，或许比规则本身更有意思。

【弹幕：卧槽！时珩找到线索了？速度这么快？】

【弹幕：那照片上的是不是艾拉？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少女？】

【弹幕：晏神在二楼！好像发现了一间上锁的房间！】

【弹幕：红毛在花园里踩到狗屎了哈哈哈哈！果然幸运值高也可能是幸运E！】

谢寻的怒吼声从外面传来，伴随着999的狂笑：「傻狗！叫你跟别人学探路！这下踩雷了吧！」

时珩把照片折好放进兜里，继续翻看着那本厚书。书页上记载着古堡的历史，提到了一位名叫艾拉的女主人，擅长绘画，尤其擅长肖像画。

他的指尖停在其中一页：「……艾拉小姐有七位客人，他们常来古堡做客，每次都会留下一件礼物……」

谎言识别技能没有反应。

时珩合上书，目光落在书房紧闭的门上。外面的雾气越来越浓了，隐约能听见守夜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第一个夜晚，即将到来。而他们需要留下的第一件「真心物品」，还毫无头绪。

第一章 凡入此门者，需以肖像为契

第一章凡入此门者，需以肖像为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