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遗嘱与暗涌

1926年春，上海。宋公馆小客厅。父亲宋世昌葬礼后的第二日下午。窗外细雨绵绵，室内光线昏暗，气氛凝重。四姐妹围坐在法式绒面沙发上，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一份厚重的文件。

宋静澜---大姐（拿起遗嘱副本，纸张发出清脆声响，声音平静而权威）律师的话，大家都听清楚了。父亲的产业，由我们四人共同继承，重大决策需一致同意。这不是商量，是法律文件。

宋巧音---三妹（轻轻拨弄着新做的水晶指甲，嘴角噙着一丝笑）听是听清楚了，就是没听明白。一致同意？爹这是临走还给咱们出了道难题。咱们四个，什么时候“一致”过？

宋清月---二姐（目光始终落在窗外细雨打湿的芭蕉叶上，语气疏离）一致同意……也好。至少，谁也不能独断专行，把家业拖进火坑。

宋静澜---大姐（眼神锐利地看向宋清月）二妹，你口中的“火坑”指什么？现在永安百货资金周转不灵，纱厂罢工，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宋家这块肥肉。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不是搞什么……理想主义的清高。

宋晚星---小妹（身体微微瑟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小声）大姐，爹刚走，是不是……缓一缓再说？

宋巧音---三妹（轻笑一声，打断晚星）缓？我的傻妹妹，豺狼可不会等你缓过神。何督军那边的“特别捐税”，青帮杜老板的“贺仪”，还有租界里那些洋行的挤压，哪样能缓？（转向静澜）大姐，你既然主持大局，总得有个章程。先说眼前，下个月，钱从哪里来？

宋静澜---大姐（将遗嘱放回茶几，身体微微前倾）我已经和汇丰银行的经理谈过，可以用码头和两个仓库做抵押，获取一笔贷款，先渡过难关。

宋清月---二姐（突然转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抵押祖产？那是爹半辈子心血！汇丰的条件是什么？利息多少？后续如果还不上，是不是整个航运线都要改姓？

宋静澜---大姐（眉头紧锁）这是生意，不是画画！没有资金流入，心血就是一堆等着生锈的废铁！清月，你那些颜料和画板，能付工人们的薪水吗？

宋清月---二姐（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的画不能。但我知道，爹生前最后几个月，最担心的不是银行催款，是他手里的东西……和他该做的事。大姐，你急着抵押产业，到底是为了救宋家，还是为了填何督军那个无底洞？

（气氛骤然凝固）

宋巧音---三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体放松地靠向沙发背，仿佛在看戏）哟，二姐这话里有话呀。爹手里有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晚星）小妹，爹最后那些天，常叫你去书房，跟你念叨什么了没有？

宋晚星---小妹（猛地一颤，手帕掉在地上。她想起父亲弥留时紧握她手，将那枚旧怀表塞给她时冰冷的触感，和那句气若游丝的“藏好…谁也别信…”。她慌忙低头去捡）没…没什么…爹就是…嘱咐我好好念书…

宋静澜---大姐（深深看了晚星一眼，随即严厉地看向宋巧音和宋清月）都够了！父亲尸骨未寒，你们就在这里互相猜忌、危言耸听！清月，你关心的事，我自有分寸。巧音，把你外面那些“朋友”的关系用在该用的地方，打听打听市场风向，比打听家里的事强。

宋巧音---三妹（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些）大姐教训的是。不过，朋友多了路好走。说不定，有些大姐和汇丰谈不拢的条件，我的朋友……倒能帮上忙呢？当然，这得看咱们“一致同意”的，是什么条件了。

宋清月---二姐（冷笑一声，重新望向窗外）与虎谋皮。

宋静澜---大姐（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再次展现大家长的决断）抵押贷款的事，我会继续推进。这是目前最实际的方案。清月，你有意见可以保留，但大局为重。巧音，你既然有门路，下星期何督军的生日宴，你和我一起去。晚星……

宋晚星---小妹（紧张地抬头）啊？

（晚星下意识地捂住外套口袋，那里躺着冰凉的怀表。）

宋巧音---三妹（将一切尽收眼底，笑意更深）大姐真是周到。那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晚上还有个牌局。（起身，摇曳生姿地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听说最近租界不太平，总有些来历不明的人活动。二姐常去写生的地方，好像也不太安静呢。大家，都小心些吧。

（宋巧音离去。宋清月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也默默离开。客厅里只剩下静澜和晚星。）

宋静澜---大姐（看着她，目光复杂，最终叹了口气，语气是罕见的柔和）晚星，姐姐们吵架，吓着你了？

宋晚星---小妹（摇摇头，又点点头）大姐，我们……我们会不会真的……散掉？

宋静澜---大姐（走到窗边，背影挺直却孤峭）只要大姐在，宋家就散不了。（沉默片刻）回房去吧。记住，谁问你什么，都说不知道。

（晚星点头，离开。寂静的客厅里，宋静澜独自站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小小的、印有督军府徽记的请柬，紧紧攥住，指尖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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