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日子,在重逢的激动与欣荣带来的小小阴霾之后,又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滑入了一段难得宁静温馨的节奏。
皇帝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弥补这些年错失的天伦。处理完朝政,他常常会传召小燕子和紫薇,有时也叫上令妃,在养心殿或御花园的暖阁一同用膳。规矩比从前松泛许多,皇帝甚至免了她们许多繁琐的礼节,只图个自在说话。
席间,小燕子是绝对的“开心果”。她叽叽喳喳地讲着大理的风光,讲她和永琪如何学着种花,如何被当地一种会“跳舞”的草(其实是含羞草)吓得大呼小叫,讲她如何跟白族的姑娘学扎染,弄得满手满脸都是颜色。她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皇帝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捋须大笑,连声说
乾隆这丫头,还是这么能闹
令妃在一旁温柔地布菜添茶,看着皇帝久违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眼中也满是欣慰。紫薇则含笑补充些细节,或是将小燕子过于“夸张”的部分圆回来,言语间流淌着对小燕子无条件的包容与宠溺。这样的时刻,常常让皇帝恍惚觉得,时光似乎并未流逝,他的“开心果”和“解语花”都还在身边,承欢膝下,驱散了这深宫高处无言的寂寥。
另一边,朝堂之上,也因永琪和尔康的归来,而泛起些许不同的涟漪。皇帝并未急于恢复永琪的亲王衔,却也常常召他议事,垂询他对一些政事的看法。永琪离京数年,视角更为开阔,所提见解往往中肯且不乏新意,让皇帝暗自点头。尔康本就是御前得力的臣子,如今更显沉稳干练,与永琪一内一外,默契配合,处理起政务来井井有条。下朝后,两人也时常并肩而行,低声交谈,那画面落在一些老臣眼中,不免又生出许多关于朝局未来的隐秘揣测。但至少在明面上,乾清宫的书房内,时常可见父子、君臣和谐论政的情景,皇帝看着越发成熟稳重的儿子和女婿,心中那份后继有人的踏实感,也日益加深。
而慈宁宫,则是另一番光景。老佛爷对萧剑的赏识,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与日俱增。起初或许只是爱屋及乌,因着晴儿,对这个孙女婿多了几分和气。但随着萧剑频频携晴儿、带着小月儿入宫请安,陪她说话,老佛爷渐渐发现,这个江湖出身、曾让她一度忧心的孙女婿,实在是个妙人。
他不像一般朝臣或宗室子弟那般拘谨刻板,也无酸腐文人的迁气。言谈间,既有行走江湖的洒脱见识,对各地风物人情、民生百态了然于胸,信手拈来皆是趣闻;又不乏读书人的底蕴与眼光,谈起史书典籍、古今治乱,竟也能说出几分独到见解,且言语恳切,不卑不亢。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心思细腻,善于体察老人心意。老佛爷偶尔感叹宫中园林景致看腻了,他便能将大理苍山洱海的云雾变幻、江南园林讲得栩栩如生,引人入胜。老佛爷关心晴儿在大理的生活,他更能细致描述晴儿如何打理家中庭院,如何与邻人相处,言语间对妻子的呵护与欣赏溢于言表,听得老佛爷频频点头,心中最后那点因晴儿“下嫁”而产生的不平,也渐渐化为欣慰。
晴儿抱着乖巧的月儿,安静地陪坐在一旁,听着丈夫与老佛爷交谈,眼中满是温柔与恬静。月儿似乎也格外喜欢这位慈祥的“皇老祖宗”,在老佛爷怀里不哭不闹,偶尔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或是露出无齿的笑容,总能将老佛爷逗得开怀。
老佛爷哀家如今瞧着,倒觉得晴儿这姻缘,或许是上天注定的福分。
一次萧剑和晴儿告退后,老佛爷对身边最贴心的嬷嬷感叹
老佛爷萧剑这孩子,胸中有丘壑,待晴儿又是真心实意的好。月儿也教得玉雪可爱。晴儿如今这气色、这心境,比在宫里时还要舒展些。可见,这人哪,富贵荣华倒是其次,要紧的是舒心、踏实。
嬷嬷自然顺着老佛爷的话说,心里也明白,萧剑已彻底过了老佛爷这一关,甚至比许多正经的皇亲国戚,更得老人家的青眼。
日子便在这般看似平淡,实则温情涌动的节奏中悄然流逝。漱芳斋里时常飘出小燕子清脆的笑声,养心殿的奏对声沉稳有序,慈宁宫的叙谈声睿智而温馨。皇宫,这个庞大而精密的机器,似乎因为这几颗“归巢”的“铆钉”重新嵌入,而运转出了一种久违的、名为“家”的温情韵律。每个人,似乎都在这短暂的“小住”中,找到了自己恰如其分的位置,享受着这失而复得的团圆。只是,这平静之下,欣荣那日离去时充满怨恨的眼神,是否真的会随着时间淡去,无人知晓。至少在此刻,阳光和煦,岁月仿佛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