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傅氏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上,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38层的会议室里,冷白的灯光照得人脸色发青。投影仪画面定格在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上:一个穿白裙的女人蜷缩在医院走廊,裙摆湿透,血迹顺着腿蜿蜒而下,在瓷砖上拖出一道暗红。
傅景琛站在长桌尽头,手指搭在皮椅靠背上,指节泛白。他盯着屏幕,声音低沉:“这就是举报信里说的‘关键证据’?拍得这么模糊,谁都能剪辑。”
坐在侧席的林婉儿微微低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数心跳。她穿了条米色针织裙,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指甲涂得极淡,像是被水洗过一遍的粉。她没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目光扫过傅景琛的侧脸,又迅速垂下,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匿名举报已经持续三天。”财务总监擦了擦眼镜,“涉及二房和林小姐之间的七笔资金往来,总额两千三百万。证监会那边已经开始问询。”
傅景琛冷笑一声:“查不到源头,就拿段破录像当证据?荒唐。”
话音刚落,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推开。
风衣下摆扫过门槛,带进一股潮湿的夜气。苏晚晴站在门口,发梢微湿,雨水顺着黑发滑到颈边,在风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投影仪前,插上U盘。
“不用猜了。”她声音很轻,却压过了窗外的雷声,“举报人是我。这录像,是真的。”
全场静了两秒。
林婉儿猛地抬头,瞳孔一缩,随即又软下眼神,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她下意识去摸包里的手机,指尖碰到金属边才停住。
傅景琛缓缓转过身。他本想发怒,可看到她的脸时,喉咙突然发紧。三年不见,她瘦了,颧骨微微凸起,嘴唇没什么血色,可那双眼睛还是清的,像暴雨洗过的夜空。
“你来干什么?”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哑。
苏晚晴没回答。她按下遥控器,投影切换成时间轴。
“三年前,十月十七日,晚上九点十七分。”她语速平稳,“我从傅妈妈病房出来,她发烧到三十九度,药房已经关门。我步行去城西的二十四小时药店,来回三条街,暴雨。”
画面跳转:医院电梯口,她抱着药袋冲进雨里,风把裙子贴在腿上。下一个镜头是马路拐角,她滑倒在积水的台阶上,手撑地,膝盖磕出血。
“九点四十五分,返回途中摔倒,引发先兆性流产。”
画面再切:急诊室登记台,护士递给她一张表,她低头签字,手抖得写不稳名字。表格特写——“诊断:早期自然流产,失血性休克”。
会议室有人倒吸一口气。
苏晚晴继续:“同一时间,你的私人助理提交行程单:滨海一号包厢,林小姐生日宴,时长两个半小时。”
她终于看向傅景琛:“那天是你初恋的生日。你提前一周订了海景包厢,点了她最爱吃的蓝鳍金枪鱼。你手机关机,我打了七次,最后一次是晚上十点十五分。”
她顿了顿,声音没变,可字字像刀:“那晚你为她庆生,我一个人流干了孩子。”
一道惊雷劈下,整栋楼震了一下。投影闪了闪,画面突然跳回三年前的医院走廊。
惨白的灯光下,苏晚晴蜷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着小腹,另一只手抠进瓷砖缝隙。护士喊着“快推手术室”,她却挣扎着抬头,望向窗外雨幕,嘴唇动了动。
口型清晰:“景琛……药拿到了……妈会好起来的……”
镜头拉远,她手机屏幕亮起,七个未接来电,标记都是“他”。最后一个停留在22:15,再没亮起。
现实中的傅景琛僵在原地。他记得那晚。他记得林婉儿哭着说“这么多年你第一次为我庆生”,记得她靠在他肩上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记得自己喝多了,记得车开得很慢,记得雨太大,看不清路。
他不记得接电话。
苏晚晴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两份文件,放在会议桌上。
“第一份,傅妈妈临终前七天写的日记。”她翻到其中一页,“她说:‘我对不起晚晴。那天她说要去买药,我说林姑娘不能等,让她赶紧去。是我让她去的。景琛信错了人,他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不信她。’”
傅景琛一把抓过那页纸,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那确实是母亲的笔迹,最后几个字歪斜得厉害,像是用尽力气写下的忏悔。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婉儿:“这是真的?我妈说过这些?”
林婉儿眼眶瞬间红了。她站起身,声音发颤:“景琛,她在骗你!那本日记可以伪造!我是受害者,我一直等你救我……你知道我这些年多难吗?一个人在国外,婚姻失败,回来还要被这样污蔑……”
她说到一半,眼泪掉下来,正好落在手背上,像一颗碎了的珠子。
苏晚晴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笑,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降了一度。
“如果你真是受害者,”她看着林婉儿,“为什么删改了当晚酒店的电梯监控?为什么收买急诊科夜班医生,让他在病历上写‘婚前性行为导致不孕’?”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林婉儿只有一步之遥:“你甚至不敢看我眼睛。”
林婉儿猛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那一瞬,她眼里的泪水还在,可底下的东西冷得像冰。她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笑,又像是抽搐。
傅景琛突然冲过去,一把抓住林婉儿的手腕:“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她流产还诬陷她偷情?!”
保镖立刻上前拦住他。他挣了两下没挣开,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睛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他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女人——她妆容精致,眼神躲闪,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像一层薄薄的面具,一戳就破。
“若非你心中早有怀疑,我又怎能得逞?”林婉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从来就不信她,傅景琛。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把她推开。我不过,帮你完成了心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扭曲的脸:“你以为你爱的是我?不,你爱的是‘被抛弃的痛’。你享受那种掌控不了的感觉。所以当她一次次对你好,你反而觉得假。因为她太稳了,稳得让你害怕。”
傅景琛整个人晃了一下,像被人抽了脊椎。
“你亲手把她推开的。”林婉儿轻声说,“不是我。”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透过雨幕打在玻璃上。特勤人员推门而入,出示证件,要带走林婉儿协助调查。
她没反抗,任由人给她戴上手铐。经过傅景琛身边时,她停下,仰头看他。
“你以为你赢了?”她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划过耳膜,“她不会再爱你了,傅景琛。你早就把她杀死了。”
她被带出去时,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门关上。
会议室死寂。
苏晚晴低头收拾文件,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某种告别。她把U盘拔下来,放进口袋,拎起包,转身走向电梯。
“晚晴。”
傅景琛踉跄追出,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他在电梯口拦住她,手臂撑在墙上,挡住她的路。他浑身发抖,眼睛通红,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没睡。
“你听我解释……”他声音发抖,“我不知道……我妈说过那些……我不知道你打了七次电话……我不知道……”
苏晚晴静静看着他。她没后退,也没靠近。她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恨你了。”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但这不代表,我会回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没再说话。
门关上的瞬间,她眼角一滴泪滑下来,砸在手背上,很烫。
傅景琛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滑下墙壁。他低头,看见地上有张纸——是刚才从母亲日记本里掉落的一页。他弯腰捡起,指尖触到字迹:
“晚晴走那天,我没敢去送。我知道她恨我偏心,可我心里疼啊……景琛不懂女人,他只会用伤害证明爱。可晚晴这样的姑娘,伤一次就够了。”
他攥紧那张纸,指节发白。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整座城市。雨更大了。
地下车库,黑色轿车缓缓启动。雨刷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模糊的视野。苏晚晴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还有些凉。
后视镜里,傅氏集团的大楼在雷光中忽明忽暗。招牌上的“傅氏”两个字,一闪,再一闪,最终在暴雨中彻底熄灭。
车内广播突然响起,女主播的声音冷静清晰:
“受匿名举报影响,证监会已介入调查傅氏集团多笔异常资金流动。另据内部消息,傅家二房多名成员已被限制出境,涉嫌资产转移与商业欺诈……”
苏晚晴闭了闭眼,发动车子。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车灯切开雨幕,向前驶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瞥了眼屏幕。
是一条来自非洲战区同事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孩子找到了。”**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回复。
车驶入高架,城市的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她打开空调,暖风缓缓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干燥的尘味。
她没回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