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一个雨夜，巷口的路灯蒙着一层薄雾，昏黄光晕里飘着细密雨丝。花店的玻璃门上贴着两张手写价签，一张茉莉，一张晚香玉，旁边歪歪扭扭画着朵小雏菊，是林知夏的手笔。

苏晚正低头给花根裹保鲜膜，指尖沾着湿泥，林知夏坐在一旁小板凳上，慢悠悠剥橘子，橘瓣甜香混着花香，漫在小小的店里。

“叮铃——”门口风铃被风撞得轻响，一个佝偻身影撑着油纸伞站在檐下，花白头发上沾着雨珠。是陈奶奶，花店的老主顾，以前总爱在傍晚来买一枝晚香玉，说要摆在老伴遗像旁。

陈奶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橱窗里的花上，有些迟疑。林知夏先站起身，笑着迎上去：“奶奶，下雨天怎么还过来啦？快进来避避雨。”苏晚也擦了擦手，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过去。

陈奶奶接过毛巾擦了擦发梢的雨，叹了口气：“我家老头子啊，以前总说，晚香玉的香，闻着就像年轻时，我在巷口等他下班的样子。”她的声音很轻，像雨打在窗棂上，“这阵子总睡不好，想着来买枝晚香玉，却瞧见你们店里多了这么多茉莉。”

林知夏愣了愣，转头看苏晚。苏晚笑着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排花盆，那里摆着好几株晚香玉，花苞鼓鼓的，正等着夜里开放。“奶奶，晚香玉一直都有。”苏晚说，“只是以前我一个人，顾不过来这么多，现在知夏来了，就多添了些茉莉，也多留了些晚香玉。”

陈奶奶眼睛亮了亮，慢慢走到花盆旁，枯瘦手指轻轻拂过晚香玉的叶片。“真好啊。”她喃喃道，“以前我和老头子刚搬来这条小巷的时候，巷口也有家花店，就卖晚香玉和茉莉。他送我的第一束花，就是这两种花缠在一起的，说我像茉莉，干净，他像晚香玉，张扬，凑在一起才像样。”

林知夏剥橘子的手停了下来，橘子汁水沾在指腹上，凉凉的。她转头看苏晚，苏晚也正看着她，眼里笑意像浸了温水，软得很。

那天晚上，陈奶奶买了一大束晚香玉和茉莉，临走时，苏晚又给她塞了一小把雏菊，说：“奶奶，插在花瓶里，好看。”陈奶奶攥着花束，眼角弯起，连皱纹里都漾着笑意。

陈奶奶走后，雨还没停。林知夏和苏晚并肩坐在台阶上，听着雨声，闻着风里飘来的花香。“你说，陈奶奶和她老伴，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林知夏把头轻轻靠在苏晚肩上，声音软软的。

苏晚伸手，把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温度烫得林知夏耳朵微微发红。“大概是吧。”苏晚说，“像晚香玉和茉莉，一个浓，一个淡，凑在一起，就是一辈子的时光。”

林知夏笑了，伸手搂住苏晚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晚香玉的浓馥和茉莉的清甜缠在一处，混着雨的潮气，钻进鼻腔里。雨还在下，路灯的光透过雨雾，落在玻璃门上的小雏菊上。巷口的花店亮着一盏暖灯，花架上的晚香玉和茉莉，在夜里，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