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骤雨与裂痕

*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第三章 骤雨与裂痕

高三的春天悄然而至，前一天还裹着薄外套，转眼校服衬衫就变得燥热起来。梧桐树影婆娑，把教学楼的轮廓拉得细长，风中隐约飘着青草和花香的味道。

江逾最近总觉得心里养了只兔子，前一刻还岁月静好，下一秒因为顾盼的一个笑容或一句问候，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们的关系近得有些过分，顾盼会偷偷把早餐里的鸡蛋塞给他，晚自习后拉着他在操场散步，连自己精心整理的错题本也毫不犹豫地借给他。

江逾甚至觉得，那些藏在眼底的情愫，顾盼或许早已察觉。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难得不用补课。天空澄净，云淡风轻，顾盼兴致勃勃地拉着江逾去了校外的河堤。

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手里各自捏着一根冰棒，橘子味的甜意漫过舌尖，夹杂着风里的青草香，格外惬意。顾盼从背包里摸出一本画册，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江逾。

纸上是一幅速写，线条简洁流畅，描绘着一片湛蓝的大海，海浪卷起白色泡沫，沙滩上留着两串浅浅的脚印。

“这是我画的。”顾盼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我妈说，等高考结束，就带我去海边。”

江逾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海浪，眼底映着那片蓝，心底柔软得不像话。“海是什么样子的？”他轻声问，从小到大，他还从未见过大海。

“应该是咸咸的。”顾盼仰头望着天，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海风吹乱头发，晚上躺在沙滩上，能看到满天繁星，比城里亮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江逾，嘴角弯起浅浅的梨涡：“江逾，等我们考完，一起去海边好不好？”

江逾的心猛地一颤，冰棒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却抵不过心底涌上的热流。他看着顾盼认真的眼神，用力点头，声音微微发颤：“好。”

“说好了哦。”顾盼伸出小拇指，眼里笑意快要溢出来，“拉钩。”

江逾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尖勾住顾盼的小拇指。少年指腹温热，细腻柔软，指尖轻触间仿佛有电流划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的声音轻飘飘的，被风卷走散在河堤上空，像是一个刻入心底的约定。

顾盼小心撕下那幅画递给江逾：“送给你，等我们去看海的时候，就把它带在身上。”

江逾郑重接过画，仔细折好放进校服口袋，仿佛珍藏着一件无价之宝。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久，聊高考，聊未来，聊那片还未谋面的大海。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江逾觉得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三月下旬的那个周四。

最后一节体育课刚跑完步，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乌云压顶，风挟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老师干脆宣布解散，学生们闹哄哄地往教学楼跑去。江逾想起落在操场边的水杯，转身回去取。

当他拿着水杯往回走时，雨点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他加快脚步朝着教学楼跑，刚拐过转角，就看见廊檐下站着两个人。

是顾盼，还有一个陌生的女生。

女生穿着隔壁附中的校服，马尾随风轻摆，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手里撑着一把粉色折叠伞。顾盼站在她身旁，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笑，不知在说些什么。风拂乱了女生的头发，顾盼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把耳后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太过亲昵，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江逾心里。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江逾的后背很快就被雨水浸湿，可他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看见女生仰头对顾盼笑，手中的伞倾向顾盼，几乎将他整个人遮住。紧接着，女生轻轻挽住了顾盼的胳膊。

顾盼没有推开。

他侧过头说了句什么，惹得女生咯咯直笑，眉眼弯弯，美得刺眼。

江逾只觉眼眶发热，攥紧水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冰冷却刺骨。口袋里的那幅画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胸口。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顾盼和女生并肩走进雨幕，粉色伞面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教学楼拐角，他才像被抽干了力气，缓缓靠在墙上。

雨水浸透他的衬衫，贴在身上，冰冷又沉重。

晚自习时，江逾坐在座位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落在斜前方的空位——顾盼还没回来。脑海里闪过下午那个亲昵的场景，想起口袋里的那幅速写，胸口仿佛被堵住，闷得生疼。

“江逾，你看见顾盼学长了吗？”前排女生转过头问他，“我还想借他的笔记呢。”

江逾扯了扯嘴角，想说不知道，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他有事。”

女生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窗外的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是低声诉说着什么。

顾盼是晚自习快结束时才回来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雨水气息。他走到江逾桌旁，敲了敲桌子，手里还拎着一袋橘子味硬糖——那是江逾最爱吃的口味。

“刚去送我表妹，她来学校看我。”顾盼笑着把糖递过来，“给你的。”

江逾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接。

他抬起头，看向顾盼的眼睛，那双平日里盛满笑意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却显得陌生无比。

“不用了。”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不喜欢吃了。”

顾盼递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散。他蹙起眉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江逾低下头，盯着摊开的数学试卷，卷面上的公式扭曲成一团，“快高考了，我想专心复习。”

顾盼沉默了几秒。

空气中橘子糖的甜香突然变得刺鼻。

“好。”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那你好好复习。”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江逾低着头，肩膀轻微颤抖。他知道不该这样，知道顾盼或许是想解释的，可他不敢听。他害怕听到自己不愿接受的答案，更怕那个关于海的约定，最终变成一场笑话。

从那天起，江逾开始刻意疏远顾盼。

他不再等顾盼一起去食堂，不再晚自习后绕着操场散步，也不再借请教问题的机会偷偷看他一眼。顾盼几次主动找他说话，他也只是敷衍应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那双曾经熟悉的眸子。

他看见顾盼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紧。

他看见顾盼把那袋橘子糖深深地塞进抽屉。

他看见顾盼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地望向自己，眼中满是困惑与失落。

可江逾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

雨停了，天晴了，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地上，碎成斑驳的金箔。但江逾的心，却像那场骤雨一般，湿冷得发疼。

那些悄然滋长的情愫，那个关于海的约定，在骤雨中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