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轩一夜未眠。
陆子辰的话语像毒蛇般缠绕在脑海中，每一个字都化作细密的针，反复刺穿他的心脏。闭上眼，是前世车灯刺目的光；睁开眼，是陆子辰那张充满恶意的脸。
“就在你躺在马路上流血等死的时候，我在干什么？我在顾清瑶的床上，和她恩爱。”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寂静的深夜里反复回响。林景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他试图告诉自己，那都是前世的事，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但心头的刺痛是如此真实，仿佛那些背叛和死亡就发生在昨天。
清晨五点，天色微亮。林景轩撑起身子，感到一阵眩晕。他摸了摸额头，滚烫。一夜的情绪波动加上缺乏睡眠，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起床，换上运动服，走向操场。晨跑是他重生后建立的习惯，是他证明自己还活着、还能掌控生活的方式。今天也不例外，即使脚步虚浮，即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
操场上已有零星几个晨练的人。林景轩开始慢跑，但不到半圈就感到力不从心。汗水浸湿了运动服，不是运动后的热汗，而是虚弱的冷汗。
“林景轩？”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看到顾清瑶站在跑道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运动装，长发扎成高马尾。她的眼中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担忧？
“你脸色很差，”她走近几步，“是不是不舒服？”
林景轩摇摇头，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继续向前跑，试图证明自己没事，但身体却不听使唤。眼前的跑道开始模糊，周围的景物旋转起来。
“林景轩！”
他听到顾清瑶惊呼的声音，感觉到有人冲过来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然后，意识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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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林景轩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知。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洁白的天花板和悬挂的输液瓶。医院。
“你醒了？”轻柔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景轩转过头，看到顾清瑶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块湿毛巾。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哭过。
“我...”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别动。”顾清瑶连忙按住他，“你在发烧，39度8。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加上情绪波动导致的急性发热。”
她将湿毛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得让林景轩有些恍惚。记忆中，只有小时候生病时，母亲会这样照顾他。
“你怎么...”他艰难地问。
“你晕倒在操场，我把你送来的。”顾清瑶低下头，声音很轻，“给苏晚打了电话，但她今天要参加一个重要的数学讲座，暂时过不来。你父母...我还没敢通知，怕他们担心。”
林景轩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前世他无数次生病，顾清瑶从未如此照顾过他。她总是说忙，总是有更重要的事。有一次他发高烧，打电话给她，她说：“景轩，我现在有点忙，你自己去医院好吗？”
而那时，他其实已经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谢谢。”他最终只能说这两个字。
顾清瑶摇摇头，眼眶又红了：“不要说谢谢。是我...是我对不起你。”
林景轩沉默地看着天花板。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像时光流逝的声音。
“医生说你需要休息，至少要住院观察两天。”顾清瑶轻声说，“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假了，竞赛集训李老师也说可以推迟。”
“比赛...”
“身体重要。”顾清瑶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什么都没有你的健康重要。”
这句话如此熟悉。前世，她也曾这样对他说过，在她需要他的时候。而当他需要她时，她却总是缺席。
林景轩闭上眼，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深处的倦怠。重生的这些日子，他一直紧绷着神经，告诉自己必须坚强，必须改变。但此刻，在高烧的虚弱中，那些防备和伪装都变得不堪一击。
“景轩，”顾清瑶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陆子辰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你昨晚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
林景轩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顾清瑶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手中的毛巾掉在地上。
“对不起，我不该问。”她慌乱地捡起毛巾，“你先休息，我去给你买点粥。”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林景轩的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愤怒、悲伤、不甘，还有一丝...软弱。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在顾清瑶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讨厌让她看到自己被陆子辰击垮的模样。但高烧让他的意志力变得薄弱，那些被他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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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瑶很快就回来了，手中提着一份白粥和几样清淡小菜。她细心地支起病床上的小桌，将食物一一摆放好。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等烧退了再补充营养。”她说着，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我喂你吧。”
“我自己来。”林景轩想要坐起身，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别逞强。”顾清瑶按住他，声音温柔却坚定，“就这一次，让我照顾你，好吗？”
林景轩看着她眼中的恳求，最终点了点头。
粥很软，温度恰到好处。顾清瑶喂得很小心，每一勺都吹凉了才送到他嘴边。她的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做过千百次。
“小时候你生病，我也这样喂过你。”顾清瑶忽然说，眼中泛起回忆的光芒，“记得吗？六年级那次，你得水痘，谁也不让靠近，只有我能进你房间。”
林景轩当然记得。那时他们还是最好的朋友，两小无猜，形影不离。顾清瑶每天放学都来看他，给他带作业，讲学校的趣事，还偷偷带零食给他。
“你那时脸上涂满了药膏，像个花猫。”顾清瑶笑了，但笑容很快黯淡下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变成这样了呢？”
林景轩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顾清瑶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喂完粥，细心地帮他擦嘴。然后她收拾好东西，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本书。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林景轩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昏睡，睡梦中，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自己和顾清瑶在高中毕业典礼上合影，两人都笑得很灿烂；看到大学时，他在她宿舍楼下等了一整夜，只为送上一份生日惊喜；看到工作后，他放弃更好的机会，选择留在她身边，做她的助手和支持者。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顾清瑶和陆子辰在酒店门口被狗仔拍到，她慌乱地打电话给他：“景轩，那是误会，我和子辰只是谈工作...”
他信了。他总是一次次地相信她，即使证据摆在眼前。
最后，是那刺目的车灯，身体碎裂的剧痛，以及临死前那个执念：清瑶此刻在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陆子辰已经告诉了他。
“不要...不要...”林景轩在梦中喃喃自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景轩，景轩？”顾清瑶的声音将他从噩梦中唤醒。
他睁开眼，看到她焦急的脸近在咫尺。她的手正握着他的手，温暖而柔软。
“你做噩梦了。”她轻声说，用另一只手擦去他额头的汗，“一直在说‘不要’。”
林景轩想要抽回手，却没有力气。高烧让他变得脆弱，而顾清瑶的温柔像一张网，将他困在其中。
“梦到什么了？”顾清瑶问，眼中满是担忧。
林景轩转过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没什么。”
沉默再次降临。顾清瑶没有放开他的手，只是轻轻握着，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景轩，”良久，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林景轩感到眼眶发热。他痛恨这样的自己，痛恨还会为顾清瑶的话而动容。但此刻，在高烧的迷离中，那些被压抑的情感找到了突破口。
“为什么要现在才说这些？”他的声音嘶哑，“为什么要在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
顾清瑶的眼泪终于落下，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因为我太笨，太自私，把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我以为你会永远在我身边，永远等着我。直到你转身离开，我才知道失去了什么。”
“不是失去，”林景轩闭上眼，“是你从未真正拥有过。”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伪装。顾清瑶的手颤抖着，却没有松开。
“也许吧，”她哽咽着，“也许我从未真正拥有过你。但我拥有过你的好，你的包容，你的爱。那些都是真的，对吗？”
林景轩没有回答。答案太过残忍，对两人都是。
夜幕完全降临，病房里的灯自动亮起。护士进来换了点滴，量了体温。
“38度5，降了一些。”护士记录着数据，“多休息，多喝水。明天应该能退烧。”
护士离开后，顾清瑶站起身：“我该走了。苏晚说她会来接替我。”
林景轩点头：“路上小心。”
顾清瑶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景轩，不管你信不信，我对陆子辰没有任何感觉。他最近一直在纠缠我，但我已经明确拒绝了。”
“那是你的事。”林景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顾清瑶苦笑：“是啊，是我的事。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傻，我看得出陆子辰是什么样的人。他的眼神...让我害怕。”
说完，她轻轻关上了门。
林景轩独自躺在病床上，听着点滴的声音，心中五味杂陈。顾清瑶的话是真心的吗？还是又一次的表演？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高烧让他看到了自己的脆弱。他以为重生就能刀枪不入，但陆子辰的话还是击穿了他的防线。那些前世的爱与痛，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他深埋在心底。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苏晚的声音：“林景轩，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
苏晚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个保温桶。她看到林景轩苍白的脸，眉头微皱：“顾清瑶说你烧得很厉害。”
“已经好多了。”林景轩想要坐起身，苏晚连忙上前帮忙。
她的手不像顾清瑶那么柔软，动作也更干脆利落。她将枕头垫在他背后，然后打开保温桶：“我熬了蔬菜粥，医生说你需要清淡饮食。”
粥的味道很香，是家常的味道。苏晚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吃。
“顾清瑶照顾了你一天？”她问。
“嗯。”
“她看起来很担心你。”
林景轩停下勺子：“你想说什么？”
苏晚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感情，即使表面上断了，实际上还在。”
林景轩没有接话。他吃完粥，感到身体恢复了些力气。
“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
“按计划进行。”苏晚收拾着餐具，“李老师说等你好了，要给你开小灶补课。”
“我不会耽误进度的。”
“我知道。”苏晚看着他，“你是我见过最坚韧的人。但是林景轩，有时候，人也需要允许自己脆弱。”
林景轩怔怔地看着她。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女孩，此刻眼中有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高烧会退的，噩梦会醒的。”苏晚轻声说，“重要的是，醒来后，你依然是你。”
她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林景轩心头的阴霾。是的，高烧会退，噩梦会醒。而他会继续前行，带着前世的记忆，但不再被其束缚。
这一世，他要活的，是自己的人生。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夜空。病房里，点滴声规律地响着，像是生命的节拍。林景轩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
因为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会变得更强大。而那些爱与痛，都会成为他前行路上的一部分，不再是阻碍，而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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