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林景轩猛然睁开眼，心脏狂跳如鼓，额头上密布着冷汗。

“景轩？景轩！上课铃响了，你还睡！”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景轩猛地坐直身子，环顾四周——整齐排列的课桌，黑板上未擦尽的数学公式，窗外洒进的午后阳光，还有周围那些略显稚嫩却无比熟悉的面孔。

这是...高中教室？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同桌兼好友陈涛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噩梦了？”

噩梦？林景轩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紧致，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他颤抖着手指掏出手机，屏幕反光中映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正是他高中时的模样。

2023年3月15日。

这个日期像一把重锤击中他的心脏。他重生了，回到了十二年前，回到了一切还未开始、一切还可挽回的十七岁。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从小与顾清瑶一起长大，是众人眼中的青梅竹马。为了能够留在她身边，他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放弃了进入顶尖企业的offer，甚至放弃了自己的梦想。而她，顾氏集团的千金，最终继承家业成为商界女强人。他们本该是天生一对，直到那个叫陆子辰的小明星出现。

“景轩，子辰需要我的帮助，他只是个新人...”

“景轩，今晚我不能陪你了，子辰的发布会我要出席...”

“景轩，我们只是朋友，你为何总是多疑？”

一句句敷衍，一次次失约，最终他亲眼看见她和陆子辰在酒店房间内拥吻。那一天，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酒店，甚至没有注意路况，刺目的车灯，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是身体碎裂的剧痛...

临死前的那一刻，他居然还在想：清瑶此刻在做什么？会不会有一点担心我？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喂，你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陈涛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景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

“没事，只是...做了个很长的噩梦。”他低声说，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噩梦而已，醒过来就好。”陈涛不以为意，翻开课本，“对了，刚才顾大小姐又派人来问你放学要不要一起走，你睡得沉，我就帮你回绝了。”

顾清瑶。这个名字让林景轩的心脏猛地一缩，尖锐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前世的他，此刻一定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与她的每一次相处吧？他会早早收拾好书包，在教学楼下等她，然后陪她走过那段回家的路，听她说一天的趣事，为她撑伞，为她提包，为她做一切她能想到和想不到的事。

而这一切，换来的不过是她习以为常的理所当然，以及最后的背叛。

“你回绝得好。”林景轩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以后她再来问，都帮我回绝掉。”

陈涛诧异地转过头：“什么？你和顾清瑶吵架了？不对啊，你们怎么会吵架，你不是一直对她...”

“那是以前。”林景轩打断他，眼神坚定而冷冽，“从今天起，我要为自己而活。”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如释重负地涌出教室。林景轩刻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直到教室几乎空了才站起身。

“景轩！”

那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还是追了上来。林景轩背脊一僵，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顾清瑶站在教室门口，一身精致校服也掩不住她的出众气质。她微微偏着头，长发如瀑，眼中带着一贯的理所当然：“你今天怎么了？一整天都没来找我，放学也不等我。”

林景轩转过身，对上那双他曾深爱了二十多年的眼睛。心脏又是一阵抽痛，但他强迫自己面无表情。

“以后都不会等了。”他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我有自己的事要忙。”

顾清瑶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她走上前，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拉他的衣袖——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动作，而他也总是会任由她拉着。

这一次，林景轩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顾清瑶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解：“景轩，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看着她无辜的表情，林景轩几乎要冷笑出声。前世就是这样，她永远用这样无辜的眼神看着他，让他一次次说服自己是她太单纯、太不懂人心险恶。可实际上，她比谁都清楚如何利用他的感情。

“你什么都没做错。”林景轩背起书包，“只是我突然想通了，我不该围着你转一辈子。我们都有各自的人生。”

说完，他绕开她，径直朝教室门口走去。

“林景轩！”顾清瑶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明显的不悦，“你给我站住！你到底怎么了？把话说清楚！”

走廊上已经有学生好奇地投来目光。若是以前，林景轩一定会立刻转身安抚她，不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但现在的他只是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话已经说清楚了。顾清瑶，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以后各自安好吧。”

“普通同学？”顾清瑶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愤怒还是难以置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现在跟我说我们是普通同学？”

林景轩终于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美得不可方物。这样的画面曾是他前世珍藏心底的宝贵记忆。

“青梅竹马，也不过是一起长大的缘分。”他缓缓说道，“缘分尽了，就该散了。”

“你——”顾清瑶一时语塞，眼中泛起水光，“是不是有人说我什么闲话了？还是你听了什么谣言？景轩，我们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看着她几乎要落泪的样子，林景轩的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疼痛起来。二十多年的感情，不是说割舍就能立刻割舍的。但他知道，如果现在心软，等待他的将是重复的悲剧。

“没有谣言，没有闲话。”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她的眼睛，“只是我累了，不想再继续这样的关系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不再理会身后顾清瑶的呼唤。

走出校门，林景轩深深吸了一口初春微凉的空气。心脏的疼痛仍在持续，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他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被置顶的名字“清瑶”。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微微颤抖。最终，他闭上眼睛，按了下去。

不止是通讯录，还有微信、QQ，所有与她的联系方式，一一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轻声对自己说：“林景轩，这一世，你要为自己活。”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当他以为已经斩断一切时，命运却悄然展开了另一条线。

几天后，学校公布了全国中学生商业创新大赛的通知。前世，顾清瑶正是在这次大赛中一举夺冠，为她日后接管家族企业奠定了基础。而林景轩，作为她的助手和智囊，默默为她做了大量工作，最后却连一个共同署名都没有得到。

“景轩，这次比赛我们一起参加吧！”顾清瑶不知何时走到他的课桌前，似乎已经忘记了几天前的不愉快，恢复了往常的自信从容，“以我们的默契，一定可以拿冠军。”

周围的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所有人都知道，林景轩虽然家世普通，但头脑聪明，尤其在商业策划方面极有天赋。而顾清瑶有资源、有人脉，两人合作无疑是强强联合。

林景轩头也不抬地继续看书：“我已经找到队友了。”

“什么？”顾清瑶愣住，“你找了谁？”

“我。”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学习委员苏晚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门口，平静地看向顾清瑶：“我和林景轩组队了。”

教室里一片哗然。苏晚是年级里有名的冰山美人，家境普通但成绩优异，性格冷淡，很少与人交往。她和林景轩，这两个几乎无交集的人，怎么会突然组队？

顾清瑶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苏晚？景轩，你宁愿和她组队也不和我一起？”

林景轩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顾清瑶震惊的脸，然后转向苏晚：“我们的策划案初稿今晚能完成吗？”

苏晚点点头：“可以，放学后图书馆见。”

“好。”林景轩应道，完全无视了旁边顾清瑶越来越难看的表情。

顾清瑶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愤怒，最终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异常响亮。

放学后，图书馆安静的角落里，苏晚将一份文件推给林景轩：“这是初步的市场分析，你看看。”

林景轩接过，仔细翻阅，惊讶地发现苏晚的分析角度独特且深入，完全不输给成年专业人士。

“很专业。”他由衷赞叹。

苏晚微微挑眉：“你也不差。我看了你去年在市里商业策划比赛的作品，很有见地。”

“你关注过我？”林景轩有些意外。

苏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了个话题：“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拒绝顾清瑶？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关系密切，和她合作，无论是资源还是获胜几率都会大大增加。”

林景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沉默了片刻：“有时候，最合适的选择不是看起来最有利的那个。”

苏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追问。

两人埋头工作，时间悄然流逝。图书馆的灯光逐渐亮起，窗外天色已暗。

“今天就到这里吧。”林景轩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我请你吃晚饭，感谢你的出色工作。”

苏晚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好。”

走出图书馆，校园里已空无一人。初春的夜晚还带着寒意，林景轩下意识地将外套脱下来，却在递出去的前一刻顿住了——这不是前世，对方也不是顾清瑶，他没有必要这样做。

“我不冷。”苏晚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淡淡说道。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却在教学楼拐角处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顾清瑶站在那里，显然已经等了很久。她的目光在林景轩和苏晚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林景轩脸上：“我们需要谈谈。”

林景轩皱了皱眉：“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清楚？”顾清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林景轩，我们从小到大的情分，你就这样轻易地抛弃？为了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人？”

苏晚识趣地后退一步：“我先去校门口等你。”

看着苏晚离开的背影，顾清瑶的眼眶红了：“景轩，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是不是我太习惯你的存在，忽略了你的感受？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改...”

“不是你的问题。”林景轩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坚定，“是我需要改变。清瑶，你会有你的人生，我也会有我的。我们不可能永远绑在一起。”

“为什么不可能？”顾清瑶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我们一直不都是这样吗？你照顾我，我依赖你，这有什么不对？”

林景轩轻轻但坚定地抽出手臂：“因为这不是健康的关系。你习惯了我的付出，我也习惯了围着你转，但这不代表这就是对的。”

“所以你要去找苏晚？她比我更好吗？”顾清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景轩叹了口气：“这与她无关。清瑶，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我，你是你，我们是独立的个体。”

说完，他绕过她，朝校门口走去。

“林景轩！”顾清瑶在他身后喊道，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林景轩的脚步猛地顿住，背脊僵直。

前世的他，等了二十多年，多么渴望听到这句话。可当她终于说出口时，却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带着不甘和占有，而非真心。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太迟了，清瑶。有些话，错过了时机，就失去了意义。”

校门口，苏晚静静地站在路灯下，看到他走来，什么也没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林景轩突然开口：“你觉得我残忍吗？”

苏晚侧头看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时候，看似残忍的决定，其实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

林景轩苦笑：“也许吧。”

“不过，”苏晚停下脚步，直视他的眼睛，“我能感觉到，你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你看向她的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林景轩怔住了。这个看似冷淡的女孩，竟然如此敏锐。

“是，”他诚实承认，“并不容易。但正因如此，才必须坚持。”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前面那家面馆不错，我常去。”

“好，就那里。”

面馆里热气腾腾，两人相对而坐。林景轩看着氤氲热气后苏晚平静的脸，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这一世，他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自我。他会考上理想的大学，追求自己的事业，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至于顾清瑶...

“你的面要凉了。”苏晚提醒道。

林景轩回过神，拿起筷子，心中那个空洞的地方依然隐隐作痛，但他知道，时间会治愈一切。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每个人前行的路。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他不会再回头。

第一章 镜中少年，陌路誓言

第一章镜中少年，陌路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