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痛苦的潮汐中浮沉,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额角被陶片划破的地方突突地跳痛,与太阳穴深处那阴毒的银针刺痛交织,构成一种永无止境的颅内刑讯。馊臭的粥水和凝固的血块糊在脸上,引来蝇虫嗡嗡地试探,他却连抬手驱赶的力气都已耗尽。
寒冷是另一种无情的刑罚。湿透的粗布囚衣汲取着地牢里无所不在的阴寒,像一层冰壳将他封冻。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让锁链摩擦伤口,带来新的刺痛。肺腑如同被冰碴填满,每一次吸气都艰难而刺痛,呼气则化作白茫茫的雾霭,迅速消散在更冷的空气里。
就在这半昏迷的煎熬中,一阵不同于狱卒的,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脚步声像是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余璟混沌的意识。恐惧先于理智苏醒,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即便是在极度虚弱中,也试图向内蜷缩,仿佛这样就能缩小存在感,避开那必然降临的折磨。
铁锁开启,牢门吱呀作响。
余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他今日换了一身暗紫色的常服,金线绣着的蟒纹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更衬得他面容俊美却冰冷。他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乌黑的物件那似乎是一根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钢条,长约一尺,尖端并不锋利,却透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威胁。
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余璟身上,扫过他那满身狼藉,额角新增的伤口和凝固的血污,唇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看来臣弟不在的时候,皇兄也没得清闲。"他语气轻松,如同闲话家常,"这地牢里的奴才,倒是会'尽心伺候'."
他在余璟身前蹲下,无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他手中的乌黑钢条轻轻抬起,用那冰冷的尖端,挑起了余璟无力垂落的下颌。
钢铁的冰冷触感让余璟猛地一颤,试图避开,那钢条却如影随形,稳稳地施加着压力,强迫他抬起脸,露出脆弱的脖颈和那双因恐惧与痛苦而失焦的眼睛。
"御医说,皇兄久病体虚,气血瘀滞,需得活络筋骨。"余烬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内容却令人胆寒,"臣弟寻了这'通络针',特来为皇兄舒筋活血。"
那根本不是针,而是一根实心的,颇具韧性的钢条。
余烬手腕微微一沉,钢条的尖端顺着余璟下颌的线条,缓慢而有力地向下滑移,划过喉结,最终停在他锁骨之间凹陷处。
那里皮肤菲薄,几乎能感受到其下骨头的形状和血管的搏动。
然后,余烬开始施加压力。
起初只是轻微的压迫,随即力道逐渐加重。那圆钝的尖端死死抵住那一点,开始缓慢地,坚定不移地碾磨下去!
"呃啊!"
一声嘶哑得不成调的痛苦呜咽从余璟喉咙里挤出。那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沉闷的,深入骨髓的压迫性剧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钉正被巨力缓缓砸入他的躯体,要碾碎骨头,压爆血管!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锁链哗啦剧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反弓,却又被那根钢条死死钉在原地。额角青筋暴起,眼球因极致的痛苦而凸出,布满血丝。汗水瞬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与脸上的污秽混在一起。
余烬面无表情,手腕稳如磐石,继续缓慢地,享受着施加这份酷刑。他甚至微微转动钢条,让那圆钝的尖端以更刁钻的角度研磨那一点脆弱的骨骼和神经。
"这里......是气舍穴。"余烬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冰冷地讲解着,"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皇兄感觉,此处可通畅了些?"
余璟已经无法回答。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来可怕的,被扼住般的嗬嗬声。眼前的一切开始发黑,眩晕和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与那恐怖的碾磨痛楚交织,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前一刻,余烬骤然撤去了力道。
压力瞬间消失,但那可怕的痛感却仿佛烙印般残留不去,甚至引发了更剧烈的,反射性的痉挛和咳嗽。余璟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哭腔般的颤音,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被碾碎的内脏都咳出来。
余烬站起身,用一方洁白的手帕细细擦拭那根乌黑钢条上并不存在的污渍。
他垂眸看着地上不断抽搐,咳得蜷缩成一团的人,语气淡漠,"皇兄好好'消化'这剂良药。明日,臣弟再来看你。"
他转身,华贵的衣袍下摆扫过潮湿的地面,没有沾染一丝污秽。
牢门重重关上。
地牢里,只剩下余璟破碎的,不间断的咳嗽和痛苦呻吟。锁骨之间那被碾磨过的地方一片可怕的淤紫,甚至微微凹陷下去,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甚至每一次微不足道的颤抖,都会引发那深处骨髓的,沉闷而恐怖的剧痛。
这痛楚,比冰水更刺骨,比银针更阴毒,成为压垮精神的又一根沉重稻草。他躺在冰冷的污秽中,粗布囚衣被冷汗和之前的冰水彻底浸透,沉重地裹着他残破的身躯。
黑暗再次吞噬而来,但这一次,连昏迷都成了奢望。那深入骨髓的碾痛清晰无比,永恒地提醒着他正在承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