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阳光一样出现,于是枯木逢春,你让涉悸的心动再也无法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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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迷+大量单箭头+拆原著cp+人类天花板+圣人私心+ooc自歉」
脑子存放处
…………
西津的夜晚来得特别早。
不过晚上八点,整座城市便已沉入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像一个个悬浮的、疲倦的梦。
老城区那些民国时期留下的骑楼沉默地立在街道两旁,墙皮剥落处露出青灰色的砖,像老人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偶尔有猫从巷口掠过,影子拉得细长,转瞬便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周平站在一座石桥的栏杆旁,桥下是西津运河,水声极轻,几乎被夜色吸收殆尽。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墨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晚风撩起,拂过下颌。
那张脸确实年轻得过分——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唇色很淡,若不是眼神里偶尔闪过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任谁都会以为他只是个刚入大学的学生。
可他是周平。
守夜人内部档案中代号“剑圣”,十五岁便触摸到人类力量天花板的存在。
此刻他却像个最普通的年轻人一样,在等一个人。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栏杆石面。石头上刻着模糊的花纹,是几十年前甚至更久远的雕工,已经被风雨和无数双手磨得温润。
周平记得这座桥——三舅说过,他小时候常在这里看船,那时运河还热闹,运煤的驳船、载客的篷船,汽笛声能传遍半个西津。
现在只剩下静。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胸腔里敲着缓慢而固执的节拍。
他其实不该在这里。
按照惯例,没有便利店夜班的日子,他会在三舅土菜馆二楼那个小房间里,看武侠小说直到睡着。
书架上塞满了金庸、古龙、梁羽生,书页都翻得起了毛边。三舅总笑他:“都多大人了,还看这些。”他只是低头,耳根微红,不说话。
但今天他看不进去。
从下午开始,心里就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骚动,像春汛来临前河床下的暗流。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坐立不安。
最后他放下书,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中的人眼神飘忽,手指蜷了又松——然后他换了衣服,出了门。
没有目的地,只是走着。
穿过土菜馆后巷油腻的石板路,路过那家总在播放八十年代流行歌的理发店,绕过已经关门的供销社旧址——它的橱窗里还摆着褪色的搪瓷脸盆和铁皮暖壶,像某个时代的标本。
西津就是这样一座城,它太老了,老到连时间都走得比别人慢半拍。年轻人大多去了南方或沿海,留下的多是老人,于是夜晚便格外空旷。
周平喜欢这种空旷。
在人前他会紧张,会脸红,会语无伦次。但面对整座沉睡的城市,他反而感到自在。
就像此刻,他站在桥上,看远处零星亮着的窗户像漂浮在黑暗海面上的孤灯,心里那点莫名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一种绵长的、温柔的等待。
他知道她在路上。
虽然没有任何约定,没有任何讯息,但他就是知道。
就像两柄同炉而出的剑,即使分隔千里,也能感应到彼此的鸣颤。
风大了些,带着运河特有的、湿润的泥土气息。周平闭上眼睛,让感官向四周延伸——不是用精神力,只是用最普通人的方式去听、去闻、去感受。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几乎融在风里,但他还是听见了。
从桥的另一端传来,不疾不徐,鞋跟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孤独。周平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他睁开眼,没有转身,只是背脊微微绷直了。
脚步声停了。
一个声音响起,像深夜电台里偶然流泻出的老歌,温柔,慵懒,尾音带着天然的、不自知的妩媚:
“好久不见,阿平。”
周平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缓缓转过身。
桥那头站着一个人。
夜色浓重,但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束月光偶然跌落人间,清冷,柔和,不容忽视。她穿着黑色高领,外罩一件卡其色长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长裙裙边。
马丁靴的系带松松散散,透着漫不经心的随意。墨色长发编成松垮的侧麻花辫,搭在左肩,几缕刘海垂在额前,微微遮住那双桃花眼。
是玉太真。
大夏六位人类天花板之一,“乐师”。
她看起来和周平差不多年纪,甚至更显小些——如果不看那双眼睛的话。
那双眼睛太特别了,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风情,却因为眸子里沉淀的某种东西而显得疏离。
那是种倦意,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对万事万物都保持距离的倦。两颗泪痣点缀在眼角下方,像两滴永远悬而未落的泪。
此刻她正看着周平,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周平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幸好是夜晚。幸好桥头的路灯不够亮。他慌乱地移开视线,盯着桥面石缝里一株顽强生长着的狗尾草,喉咙发紧,吞咽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声音:
“……好……好久不见……阿真。”
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
玉太真走近了。
她走路的样子很特别,不是刻意摇曳生姿,却自有一种韵律感,像踩着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节拍。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马丁靴的鞋跟敲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在周平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周平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不是香水,而是一种很淡的、混合了旧书、檀香和某种不知名草药的味道,颓然,温柔,像秋日午后阳光晒过的棉被,让人想深深埋进去。
“你还是老样子。”玉太真说,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我只是路过西津,来看看你。”
周平稍稍抬眼。
她真的只是“路过”吗?他不信。玉太真她像一缕风,在大夏的土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没有固定住所,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只是走着,看着,偶尔停下来,弹一曲无人能懂的古调。
她说过,她喜欢这种状态——“像一片叶子,落到哪里,就在哪里停一停。”
但西津不是她寻常会“停一停”的地方。这里太偏,太旧,太沉默。除了周平,这里没有任何值得她驻足的理由。
周平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
他该说什么?问她最近去了哪里?问她过得好不好?问她这次会停留多久?所有问题在舌尖打转,最后却一个都问不出口。
他只是又垂下眸子,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怎么了?阿平。”
玉太真的声音更近了些。周平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温柔,平静,带着一点点探究。
“没……没什么。”他赶忙开口,声音却还是小,“……阿真。”
他叫了她的名字,然后便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玉太真嘴角的弧度深了些。她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安静地等着,像在欣赏一幅值得细细品味的画。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那两颗泪痣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上次见似乎是半年前了。”她忽然说,语气轻得像自言自语。
周平的心跳又快了。
他抬起头,这次终于直视了她的眼睛——那双总是蒙着淡淡倦意的桃花眼,此刻映着桥头路灯的光,竟显得格外清澈。
“是……七个月……零七天……”他说,声音有些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太明显了。记得这么清楚,连零头都数着,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意味。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几乎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奔涌的声音。
玉太真稍稍一愣。
她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很小,却真实存在。
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笑意。
“你记得比我清楚,阿平。”
她往前迈了半步。
距离一下子拉近到危险的程度。周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数清她眼角细小的纹路——那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但玉太真不一样,她十四岁就成为人类天花板,她的眼睛看过太多东西,那些纹路不是衰老的痕迹,而是时光沉淀的印记。
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旧书和檀香的气息更清晰了,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像是长途跋涉后风尘仆仆的味道。
“我……”周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预先想好的话,所有演练过无数次的应对,在这一刻全部蒸发。他像个第一次登台的话剧演员,站在聚光灯下,却忘了所有台词。
玉太真没有为难他。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然后转过身,靠在桥栏上,和周平并肩看着桥下漆黑的运河水。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冷的水汽,撩起两人的头发。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轻声说,语气里那种与生俱来的颓然感又浮现出来,“有时候我觉得,昨天还在长安的钟楼上,今天就已经站在西津的桥头听风了。”
周平侧过头看她。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鼻梁挺直,下颌的弧度收得恰到好处。
但她的眼神是空的——不是茫然,而是一种彻底的、看透一切的淡漠。
好像这世间万事万物,在她眼里都只是过眼云烟,不值得停留,不值得在意。
这种眼神周平很熟悉。
玉太真她的淡漠不是来自力量,而是来自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说过,她活得太久了。
不是指年龄——她实际年龄并不比周平大多少——而是指“经历”。
作为“乐师”,她的琴音能共鸣万物,也能窥见人心。她听过太多故事,看过太多悲欢,那些东西堆积在灵魂里,最终变成了倦。
“阿真……”周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最近还好吗?”
问题很笨拙,很普通,但他真的想知道。
玉太真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眸子,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许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习惯了,阿平。”
不是“好”,也不是“不好”,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独自一人走在陌生的城市,习惯了在深夜的旅馆房间里听窗外的雨声。
然后继续上路。
没有终点,没有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