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这地步了,李月纵使心里急,也只能按捺住,扯出点笑:“事到如今,先坐下来吃饭吧。”
话音刚落,秦梦瑞就被服务员领着回来了,怀里抱得满满当当——两大瓶草莓牛奶的瓶身沾着细汗,在暖光里泛着甜软的粉。
回家的路上,宋雪从包里抽出一沓资料递过来,纸页边缘都翻得起了毛:“这是从各个初中传过来的 符合人物特征的线索 ,你收着。”宋朝指尖刚碰到纸页,脑子里的声音又炸了起来:
【宿主啊!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注意安全吗?!】
“我知道了,别叫了。”宋朝揉着额角,语气里裹着点无奈,【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啊!】
半夜
宋朝正和苏源挤在床头看资料——这屋子拢共三间房:一间是宋雪的,一间供着父母的灵位,剩下这间,就是宋朝的房间只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忽然听见灵位那间房传来轻响,苏源立刻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贴在唇上,眼尾垂着点软。等动静歇了,他才轻声问:“去看看?”
宋朝回眸望他,月光漫过窗棂,把苏源的眼神浸得像化开的水,温温软软的。他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放轻脚步,悄悄往灵位房的方向靠。
房里的声音很轻,是宋雪的音色,裹着夜的静:“爸,妈,我们现在过得挺好的。朝朝今天穿了身女装,俏得很。他如今有自己的主意了,是好事,可这事儿太险——我总拿不准该不该由着他。但我想,你们要是还在,一定是会顺着他的吧?爸妈,求你们在天之灵,保佑朝朝这一路顺顺当当的。”
过一阵,苏源忽然攥了攥宋朝的手腕,示意他往回走——宋雪的脚步声正往门口来。两人轻手轻脚溜回房间,等确认宋雪回了屋,苏源才转头看他,却见宋朝双目失神,像浸在梦里没醒。
他放轻声音喊:“宋朝?”
宋朝的意识像沉进了雾里:朦胧间,他看见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面前供着三座灵位,木牌上的字烫得眼疼——“家父灵位——宋凌”“家母灵位——吴雨”“家姐灵位——宋丝思”。男人正往火盆里添纸钱,火星子卷着灰往上飘,他的声音裹在烟里,又哑又轻:“爸妈,姐姐,那个人今天又来找朝朝了。朝朝说他们做了交易:他给对方寻条安全的物资路子,对方就放过那边的世界。这孩子心里有主意,是好事,可太险了……我拿不准该不该应,但我知道,你们从来都由着他的。所以我应了。爸妈,姐姐,你们一定要保佑朝朝啊。”言毕又烧了点纸钱,便起身回头看见了外面的宋朝。
在猛地睁眼时,宋朝的呼吸还带着颤,喉间发紧,只能大口大口地吞着夜里的凉气。他还躺在床上,身侧的苏源正皱着眉看他,眼里裹着明晃晃的担心:“你没事吧?是梦到什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宋朝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的阴影里,避开了他的视线。
苏源的神色暗了暗,指尖蹭过他露在外面的耳尖,语气轻得像哄人:“那你睡吧。”
宋朝没再说话,面朝着墙,呼吸渐渐沉下去——他没真睡熟,能感觉到苏源轻轻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擦过他后颈时,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这一切都静默无声,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什么 。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苏源的侧脸上铺了层软绒,他就坐在床沿,静静的看着他宋朝,宋朝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躺下的 ,只是知道在自己睡着之前 他一直是这么看着自己的 。
第二天清晨,宋朝是被窗外的鸟叫闹醒的。
他睁眼时,天光已经漫进了房间,苏源正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昨天那沓资料,轻轻的翻看着 ,见他醒了,才弯了弯眼,声音是刚睡醒的哑:“醒了?姐姐把早饭放在桌上了,是你爱吃的肉包。”
宋朝坐起身,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滚进了苏源的半边铺盖里,苏源伸手指尖蹭过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还在想昨天的梦吗?”
宋朝指尖蜷了蜷,没回答,却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软得像刚醒的猫:“包子还热吗?”
苏源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热,给你留了最热的那个。”
两人今天的计划很明确:宋朝扮成女孩走在前面当饵,苏源穿男装跟在身后,像张松松绷着的网,等目标落进来。
临近中午,宋朝踩着小皮鞋,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一跳一跳地往商场旁的小巷拐。苏源落在后面几米远,余光忽然扫到个影子——那人裹着灰外套,眼神却黏在宋朝身上,跟得又紧又刻意。他指尖飞快按出秦方振的号码,声音压得低而稳:“秦叔,我们在光荣路技术商场巷口,有人跟踪朝朝。”话落掐断通话,视线一秒没离开那道灰影。
那影子离宋朝只剩几步远,手都要抬起来了,巷口忽然炸出吴匀的声音:“朝朝?你怎么在这儿?”
宋朝猛地回头,灰影像被烫着似的往后缩,转身就往巷外窜。宋朝拔腿就追,吴匀在后面喊:“哎——你跑什么!”苏源从巷侧快步截过去,却被对方狠狠撞了肩,踉跄着摔在墙根——指尖却在相撞时,狠狠挠过那人的手腕,指甲缝里沾了点皮屑。等他爬起来,吴匀已经追出去了,苏源也跟上去,边跑边把前因后果飞快讲了一遍。
灰影一头扎进商场,周末的人流像潮水裹住了他。宋朝刹住脚,语速快得像蹦珠子:“吴匀,你去中控查监控!苏源,跟我往里追!快!”
可攒动的人头像堵密不透风的墙,他们追过扶梯,钻过餐饮区,最后只在顶层的消防通道里,捡到了一件被丢下的灰外套。
秦方振和孙武赶到时,三人正蹲在巷口的墙根下——宋朝拿着那截灰布料,心中十分不满。等听完事情经过,秦方振沉声道:“吴匀,你带苏源回局里,把他指甲里的皮屑做DNA比对。朝朝,你跟我们走,去公园线索指向的那户人家看看。”
苏源皱着眉刚要开口,宋朝抬眼看向他,眼尾还沾着点没散的急,却轻轻弯了弯,眼神里裹着点安抚的软:“没事的。”其实宋朝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只是觉得如果不按住他……不太行。
苏源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点了点头:“嗯。”
顺利村的日头浸在黏腻的夏风里,陌生车辆的轮胎碾过青石板,最后都哑在刘家村李家那扇掉漆的院门附近几条巷子内, 像群蛰伏的兽。
影子投在墙根,宋雪的声音压得比蝉鸣还低:“你的活,就只是把受害者的位置找到——记住,只是找到她,要听话,你的明白 ?”
“晓得了。”宋朝扯了扯身上的布料,便装早换成洗得发灰的破衫,拖鞋缠了泥,领口那枚针孔摄像头亮着微不可察的光,耳侧指甲盖大的耳机也细不可查 。宋雪又追了半句,尾音裹着焦热的风:“命是自己的,护好。”
他贴到院门边时,里面的声气正漫出来——三个男人的烟嗓混着一个女人的调,像砂纸蹭过瓷碗:“这行当近来是踩了霉头,连个像样的买主都摸不着。”
“哪回好过?”另一个声音接得懒,“挣的都是刀尖上的碎银,炸,罢了。”
宋朝从门缝里勾见:院子左角,四人围牌桌搓着纸牌,烟灰落了满桌;右角的小几上,昨晚的剩饭敞着,苍蝇撞上去又嗡地散开,把夏味搅得更腥。他叩门的指节刚落,院里的笑骂就断了,有人踮脚往门这边凑,影子在门板上抻得发紧。
门开时,先探出来的是个脏得像泥团的小孩——是宋朝,头发黏成绺,眼窝陷着:“能给口吃的不?我饿了好几天了。”
男人的愣神只一瞬,宋朝已经撞了进去,指尖扫过桌沿那碗剩饭,直接抓了往嘴里塞。饭粒沾在他下巴、袖口,女人过来拽他胳膊时,指甲尖刮过他的破衫:“就你一个?”
“跟奶奶走散了。”他垂着眼,声音发颤,像真要哭,“找不到她了。”
女人往他手心塞了把糖,甜香裹着劣质香精的味:“乖,跟姐姐进屋去,里头有娃娃,还有糖和零食。”旁边的男人拽开里屋门,露出里面的田小小——她蜷在软垫上拨弄塑料玩具,零食袋堆得像小山。
“进去,把门反锁,外面无论出什么动静都别出来。”耳机里秦方的声音传来,“我眼皮跳得慌,你不能在这儿耗着。”
可宋朝忽然挣开女人的手,细声细气的:“奶奶说,脏身子不能进人家屋的。”
女人和那个坐在桌边一步未动的男人对视一眼,后者的指节在牌桌上敲了敲。女人攥住宋朝的手腕,往院角拖:“那先洗干净。”
院墙边堆着空酒瓶,锈水龙头滴滴答答淌着水。女人把他按在墙根时,宋朝的后背刚贴上砖石,抄起旁边的酒瓶 ,狠狠砸在女人的脑袋上 。
牌桌旁的三个男人闻声扑过来。
最先冲来的男人攥着板凳砸向他后颈,宋朝偏身时拿着手上的酒瓶碎片,刺向对方腰上,正是夏天每个人身上穿的都不厚,马上就有鲜血流下,宋朝又是一脚踹向伤口,男人捂腹后退了几步;第二个人的拳头擦过他脑袋,他转身抡起第一个人拿过来的椅子砸向男人 ,对方蜷在地上哼哧;剩下的人一掀桌子刚要冲过来就被刚进来的警察按住了 。
女人刚从碎瓶堆里爬起来,手上就被戴上了手铐 。
夏风裹着血腥味涌过来时,宋朝抵着墙喘了口气,五个人要么蜷在地上,要么抱着伤处骂娘。
警察把那几个瘫在碎瓶堆里的人已经被反剪着手拖走。秦方振、宋雪与孙武的脚步碾过满地纸牌与剩饭,停在宋朝面前——他刚倚着墙直起身,额角的汗混着灰淌到下颌,破衫上的血痕浸在黏热里,像没干透的墨。
宋雪的声音先落,尾音裹着没压下去的急:“你疯了?明明有稳妥的方案,偏要赤手空拳撞进来?”
宋朝垂着眼盯着沾了血的袖口,喉结动了动:“那扇门不结实。”话音刚落,宋雪的指尖已经覆上他的肘弯——是刚才被板凳扫到的地方,指腹的力度轻得像怕碰碎他,语气却还绷着:“站好,检查。”
【宿主,您这身手,真是够利落的呀。】耳边跳出系统的调笑,紧跟着是提示音:【恭喜宿主逮捕“放碑林”“树慕凡”等嫌疑人,获得糖两枚、积分+100。】
而远在异时空的直播界面里,弹幕正刷得翻涌——
C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一圈:“啊这也太好磕了!急得脸都白了还是听老婆的话,乖乖回去做DNA检测 。”
A敲了敲C的脑壳:“这不是你大喊大叫的理由。还有他脸哪白了,他本来就这么白的好吧。”
D扒着屏幕:“凭什么是‘老婆’?明明是‘老公’才对!”
C支棱起来,冲D扬下巴:“姐追了十几年剧情,还能认错这氛围?赌不赌?”
D拍桌:“赌!”
C立刻敲开赌盘界面:“行!”
【观众D已开启跨时空赌盘,系统自动坐庄——各位看官,下注走起!】直播界面弹出浮窗,【A盘:苏攻;B盘:宋攻。】
另外一边
耳机里 传来苏源的轻声询问:“没事吧 下次不要这样了 我真的很担心 你。”宋朝的耳尖倏地红透,宋雪刚摸完他的肋下,抬眼撞进他躲躲闪闪的眼尾,眉梢皱得更紧:“发什么愣?摸痛你了 ”
他慌忙错开视线,指尖攥紧了衣角,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只有声音轻得像被夏风裹住:“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