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有话说：除主cp外大概还有几个副cp，半虐半甜#双男主#破镜重圆#he

谢烬川vs沈望舒

---------------------------------------------------

便利店的灯与半份关东煮

夏末的雨夜，闷得人喘不过气。黏腻的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柏油马路被浇得发亮，倒映着街边霓虹的碎影，像打翻了的调色盘。24小时便利店的暖黄灯光淌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铺成一块小小的、温暖的结界。

谢烬川就缩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指尖夹着根快燃尽的烟，火星明灭间，映出他泛红的眼眶。他刚和家里大吵一架，摔门而出时太急，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兜里空空如也，连手机都忘了拿。父亲的怒吼还在耳边炸响，那些关于“不务正业”“枉费心血”的指责，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他心上。母亲在一旁哭着劝和的声音，更是让他心口发闷得厉害。他受不了那个压抑到窒息的家，只想逃，逃到一个没人能找到他的地方。

烟蒂烫到手指，尖锐的刺痛让他猛地回神。他烦躁地将烟蒂摁灭在湿漉漉的台阶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胃里早就空空如也，一阵接一阵的绞痛传来，他蜷起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街上偶尔有车驶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叮铃”一声脆响，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带着冷气的风裹着关东煮浓郁的香气涌出来，瞬间驱散了雨幕里的湿冷。

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停在他面前，鞋帮沾了点星星点点的雨渍，却依旧干净得晃眼。谢烬川愣了愣，缓缓抬起头，撞进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里。

少年和他年纪相仿，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件挺括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透明的塑料碗里，鱼丸、萝卜、海带结浸在浓郁的汤汁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却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像盛着夏夜的星光。

“没带伞？”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冰镇过的柠檬水，带着点舒服的凉意，打破了雨夜的寂静。

谢烬川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又迅速低下头去。他现在头发凌乱，眼眶发红，活脱脱一副落魄模样，实在没脸见人。他能感觉到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没有丝毫的嫌弃或探究，只是淡淡的，像在看一朵被雨打湿的花。

少年却没走，反而干脆地在他身边坐下，台阶被雨水浸得冰凉，谢烬川能感觉到身边传来的微弱震动。少年将那碗关东煮往他面前推了推，塑料碗底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刚买的，我吃不完，分你一半。”

鱼丸的鲜香混着萝卜的清甜，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勾得谢烬川的胃一阵抽搐。他的喉咙动了动，看着碗里圆润饱满的鱼丸，忍了许久的委屈，忽然像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翻涌上来。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滚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

“……谢谢。”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他拿起碗边放着的一次性筷子，指尖微微发颤，夹起一颗鱼丸放进嘴里。滚烫的汤汁在舌尖散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熨帖了胃里那点翻江倒海的难受。他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啃着萝卜，嚼着鱼丸，像是在品尝世间仅存的美味。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落在塑料碗的边缘，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少年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便利店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长长的，交叠在一起。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打在屋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催眠曲。偶尔有晚归的顾客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的湿冷，又很快消失在暖黄的灯光里。

一碗关东煮见了底，谢烬川的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心里那点沉甸甸的压抑，都消散了不少。他将空碗放在一旁，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我叫沈望舒。”少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就住附近的景安小区。”

谢烬川咬着下唇，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穿过雨帘，落在少年的脸上，勾勒出他清秀的眉眼。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烬川。”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鼻音。

沈望舒“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到谢烬川手里。谢烬川接过，抽出一张擦了擦手，指尖触到纸巾上残留的温度，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溅起细密的水花。谢烬川看着雨幕里模糊的霓虹，心里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家是回不去了，可他身无分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望舒像是看穿了他的窘迫，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水珠。他走到便利店门口，片刻后又走回来，手里多了一把折叠伞。伞是深蓝色的，带着淡淡的格子纹路，看起来很新。

“雨好像没要停的意思。”沈望舒将伞柄递到他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塑料柄传过来，“拿着吧，总比淋成落汤鸡好。”

谢烬川愣住了，握着伞柄的指尖微微发颤。他看着沈望舒干净的眉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说些什么，想谢谢他，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沙哑的“谢谢”。

沈望舒笑了笑，眉眼弯起来，像月牙儿：“没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伞不用急着还，改天路过景安小区，放在门口的便利店就行。”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幕。白衬衫很快被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他没有回头，一步步走进夜色里，很快就消失在雨帘深处。

谢烬川握着那把伞，站在原地，看着沈望舒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便利店的灯光依旧暖黄，关东煮的香气还在鼻尖萦绕，伞柄上的温度，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雨夜的寒凉里，悄悄点燃了他心底的光。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深蓝色的伞面挡住了漫天的雨丝，也挡住了那些刺骨的寒意。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低头看着脚下被灯光照亮的路，忽然觉得，这场狼狈的出逃，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那时的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场雨夜便利店门口的偶遇，会是往后十几年悲欢的开端。他们会在盛夏的蝉鸣里一起逃课，会在冬日的暖阳下分享同一副耳机，会在高考的前夜并肩坐在天台，说着关于未来的、闪闪发光的梦想。他们也会在人生的岔路口走散，会因为一场误会，隔着山海与岁月彼此惦念，会在漫长的时光里，将对方的名字刻进骨血，反复描摹。

直到多年后，又是一个夏末的雨夜，谢烬川出差路过那个熟悉的城市，鬼使神差地走进那家依旧亮着灯的便利店。他站在关东煮的柜台前，看着碗里翻滚的鱼丸和萝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冰镇的柠檬水。

“请问，这个鱼丸，还有吗？”

他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里。

雨还在下，便利店的灯光，依旧暖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