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你们也尝尝,沾沾太后的福气。”容音说着,拿起几个金桔,递给赵嬷嬷和钱嬷嬷。两位嬷嬷连忙谢过,各自接过一个,小心翼翼地剥开,尝了一口,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笑意。“甜,真甜。”钱嬷嬷笑着说,“这太后赏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容音笑了笑,没说话。她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点窗纸,往外看了看。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地上的青石板都被白雪覆盖了,只有几株翠竹,在风雪中挺立着,枝叶上积着雪,却依旧透着一点绿意。听竹轩,因着院里的这几株翠竹得名,平日里安静得很,可从今往后,怕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平静了。
夜色渐渐深了,雪还在下,只是比刚才小了些,从雪粒子变成了鹅毛大雪,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翠竹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容音让春杏和小丫鬟们都下去歇息了,只留了赵嬷嬷和钱嬷嬷在身边伺候。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铜镜的镜面有些模糊,映出的人影也不甚清晰,可她还是能看到,自己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眼神里,也多了一点以前没有的光彩。她拿起一把桃木梳子,轻轻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头发乌黑浓密,梳起来顺滑得很,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也是王爷当初偶尔会夸她的地方。
“小主,该歇息了。”赵嬷嬷走过来,轻声提醒道。容音点了点头,放下梳子,任由钱嬷嬷替她解开发髻,卸下头上的珠钗。她头上的珠钗不多,都是些素净的银饰,没有什么贵重的宝石,可胜在精致小巧。钱嬷嬷小心翼翼地把珠钗放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又替她换上了柔软的寝衣。
容音走到床边,慢慢躺了下去。被褥是刚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皂角香,暖和又舒服。赵嬷嬷替她掖好被角,轻声道:“小主,夜里要是冷了,就喊奴婢。炭盆就在屋角,烧得旺旺的。”容音“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可她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宴席上齐嬷嬷说的话,一会儿是李嬷嬷探听的眼神,一会儿是年氏那漠然的一瞥,还有崔槿汐姑姑那张素净的脸,苏伯那佝偻的身影。她的手,又下意识地放在了小腹上,掌心下的暖意,好像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她想起自己刚进王府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满心欢喜地嫁给了王爷,以为从此就能过上琴瑟和鸣、相夫教子的日子。可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王府里的女人太多,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年氏的跋扈,其他侧福晋、格格的算计,还有福晋那看似温和实则精明的眼神,都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性子柔弱,不喜欢争,也不喜欢抢,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可即便如此,还是免不了被人算计,被人排挤。
后来,她怀了孕,本以为这是她的转机,是她在王府里站稳脚跟的希望。可没想到,孩子还没保住,她就被人暗害,差点丢了性命。从那以后,她就更加低调,更加沉默,把自己藏在这偏僻的听竹轩里,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只求能平安度日。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又怀孕了,虽然还不稳定,可这是她的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希望。还有太后的赏赐,崔姑姑的递话,苏伯的帮助,这些都像是一根根救命的稻草,让她在这冰冷的王府里,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光亮。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软弱,那样任人宰割了。她要保护自己,更要保护肚子里的孩子。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身边危机四伏,她也要拼尽全力,走下去。
窗外的雪还在飘,沙沙的声音,像是一首温柔的摇篮曲。可容音的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流苏,直到后半夜,才慢慢有了睡意。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她仿佛又闻到了金桔那清甜的香味,仿佛又感受到了小腹上那丝微弱却坚韧的暖意。
第二天一早,容音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窗外已经亮了,雪停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屋里,洒下一片淡淡的光晕。她慢慢坐起身,感觉身子有些沉,却没有了往日的疲惫。赵嬷嬷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进来:“小主醒了?今儿雪停了,太阳出来了,天儿晴了。”
容音点点头,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都舒爽了些。“春杏呢?让她打盆热水来,我要洗漱。”她说。赵嬷嬷应道:“春杏已经去打水了,马上就来。”话音刚落,春杏就端着一个铜盆走了进来,盆里的水冒着热气,还撒了几片花瓣,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容音走到梳妆台前,春杏替她绞了帕子,她接过,轻轻擦了擦脸。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舒服极了。她抬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色红润了些,眼神也清亮了。“嬷嬷,今天的早饭,就熬点小米粥吧,再蒸几个包子,清淡点。”容音说。赵嬷嬷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声:“小主,年侧福晋身边的周丫鬟来了,说年侧福晋请小主过去坐坐。”容音的眼神微微一沉,果然,年氏还是忍不住了。她早就料到,年氏知道太后的赏物送到了听竹轩,一定会来找她的麻烦。
“知道了,让她稍等,我换件衣裳就过去。”容音淡淡地说。春杏连忙应道,转身出去回话了。赵嬷嬷走到容音身边,担忧地说:“小主,年侧福晋这时候请您过去,怕是没什么好事。您身子不方便,要不,就推说身子不适,不去了?”
容音摇了摇头:“不去不行。年氏本就看我不顺眼,若是我推三阻四,她只会更有借口找我的麻烦。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她说着,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素色的淡蓝色锦袄,又配了一条同色系的长裙,头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银簪,看起来素雅又端庄。
收拾妥当,容音才走出房门。年氏身边的周丫鬟正站在院门口,看到容音出来,连忙福了一福:“给容音小主请安。我们侧福晋娘娘在院里赏雪,特意让奴婢来请小主过去坐坐。”容音微微颔首:“有劳周姐姐带路。”
周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在前头带路。听竹轩离年氏住的映雪院不算太远,却也不近。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路上的雪已经被下人扫过了,只留下薄薄的一层。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路上,周丫鬟都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前走,脸色看起来有些冷淡。容音也懒得跟她搭话,只是默默地走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年氏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想试探她,还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走到映雪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女子的说笑声,还有琴弦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热闹。映雪院比听竹轩气派多了,朱红的大门,高高的院墙,门口还站着两个侍卫,院子里种着不少梅花,此刻正是盛开的时候,红白相间,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