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郊区的庄园内,我的房间整洁得近乎空旷。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打坐用的蒲团,以及墙上悬挂的一柄未开刃的青铜长剑和一幅手书的《清静经》。窗台上,佩佩正抱着一颗莲子蜷睡。我刚刚结束打坐,气息平稳如水,正在灯下最后一次检查行李中的符纸与朱砂是否齐备。
敲门声轻响,是母亲。
她端着一杯温热的、加了蜂蜜的牛奶走进来——这是她坚持的、属于“普通人”的睡前关怀,与你自幼饮用的清露灵茶截然不同。她身上有种温暖的气息,像晒过太阳的棉麻,与你房中终年不散的檀香和微凉剑气格格不入。
刘玉珠瑶瑶,明天就要去霍格沃茨了,东西收好了吗?
我放下手中的符纸,起身,姿态是自幼训练的端正恭谨。
我(林清瑶)收好了
母亲示意你坐下,自己也坐在床边,轻轻拉过你的手。你的手指修长微凉,她的手却温暖柔软,指腹有常年持家的薄茧
刘玉珠你父亲……今日有信来吗?
我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素白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行,是父亲凌厉挺拔的字迹
霍格沃茨亦道场。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勤修清净,勿失本心。魔障纷纭,慧剑常明。
一如既往,是训诫,是提点,无关牵挂。
母亲看着那信,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与了然,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信折好还给我
刘玉珠你父亲他……道心坚定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不知是释然还是无奈,她重新握住我的手,力道微微收紧
刘玉珠瑶瑶,妈妈让你来霍格沃滋读书,你明白为什么吗?
我(林清瑶)霍格沃茨藏书丰富,尤擅魔法生物、魔药及变形之道,可与东方术法互参。且异域修行,亦是破‘知见障’一法
母亲却摇了摇头,眼中泛起温柔的水光
刘玉珠那些都对,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原因是,妈妈不希望你……变成你父亲那样。
我微微偏头,不解
我(林清瑶)父亲是青云山百年来最有希望触及“太上忘情”之境的天才,道行高深,山门敬仰。“父亲之道,乃求索大道。
刘玉珠是大道,却未必是‘人道’
刘玉珠他断私情,破我执,心似寒潭映月,清则清矣,却……没有了温度。妈妈不怪他,那是他的选择。但你不是他的道侣,你是我的女儿。我希望你看到的世界,不止有‘气’的流转、‘法’的规则,更要有……人的温度
她伸手,轻轻拂过你细瓷般的脸颊,动作充满爱怜
刘玉珠你要学习魔法,了解这个世界,妈妈希望,你能在霍格沃滋交到朋友,能因为魁地奇比赛而欢呼,会因为一幅美丽的画而感动,甚至……将来能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这些是生而为人的光彩。你父亲的道,把这些都炼化了。可妈妈觉得,若没了这些,纵得长生,又与山石何异?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那片被常年清修镇压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漾开细微却陌生的涟漪。我不太理解“喜欢”和“爱”具体为何物,它们在你的认知里是模糊的、需要警惕的“执念”范畴。但母亲话语中的哀伤与期望,那种强烈的、与你所学截然不同的“情感”,让你感到一种滞涩的触动。佩佩不知何时醒了,跳到你膝头,蹭了蹭你的手,发出细微的呜咽,仿佛它也感知到了空气中流淌的沉重温情。
我罕见地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沉重而灼热的期望。最终,你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母亲温暖的手,低声道
我(林清瑶)妈妈,我……不太懂这些,但我会……试着去看。
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接近承诺的表达。我不知道如何成为母亲期望中“有温度”的人,但我不愿让这双盛满爱与泪的眼睛失望。
母亲笑了,眼泪却滑落下来。她将我轻轻拥入怀中,这是一个久违的、充满纯粹人间暖意的拥抱,与你记忆中父亲冷冽的、仅用于检查筋骨资质的触碰天差地别。
刘玉珠好,好。不用急,瑶瑶,霍格沃茨有很多很多人,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顺其自然就好。只要记得,妈妈永远在这里,你的心……也可以有一个温暖的地方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对角巷的夕阳,塞德里克提及“秋•张”时友善的笑容,哈利•波特眼中对飞行的纯粹渴望,甚至德拉科•马尔福那惹人厌烦却鲜活无比的傲慢...这些,是否就是母亲所说的“人的温度”?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踏上霍格沃茨特快,踏入那座城堡,我携带的将不仅是符箓、魔杖和一只通灵的猴子,更是内心深处一道隐秘的裂缝———边是自幼浸淫的、趋向“太上忘情”的冰雪之道;另一边,是母亲用眼泪与拥抱浇灌的、对你能否触碰“人间烟火”的卑微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