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便利店，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街道上车来车往，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引擎的轰鸣，交汇成一片持续的白噪音。她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公交站牌旁边，闭上眼睛，仔细分辨这些声音。重型卡车驶过的震动，小车快速掠过的呼啸，电动车细微的电机声，还有远处施工工地隐隐约约的敲打声。
这些声音和她耳机里那些凌晨寂静街道的声音完全不同，但都是这座城市的声音，是无数个像那位环卫工阿姨一样的人，生活、工作其间的背景音。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不应该只去录那些“特别”的、安静的声音。这些日常的、嘈杂的、无处不在的声音，或许也是“城市守夜人”的一部分，是白昼来临前，另一种形态的“守夜”。
她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下来，拧开刚买的水，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旁边有等车的人在低声讲电话，有情侣依偎在一起刷手机，有刚下班的人满脸疲惫地站着发呆。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但又都被这夜晚的街道和声音连接在一起。
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往回走。回到住处楼下，她抬头看了看自己那扇黑着的窗户。旁边住户的窗户亮着灯，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和电视屏幕的光。她站了几秒，然后上楼。
开门，进屋，开灯。房间里还是老样子，有点乱，但乱得让她熟悉。她把买回来的水和饭团放进小冰箱，然后走到桌边。那张白名片还躺在那里，旁边是那张写满凌乱字迹的纸。
她没有立刻坐下工作。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更多地吹进来。远处的灯光依旧闪烁，近处的街道依旧车流不息。声音隐隐传来，像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脉搏。
她站了很久，直到感觉有点凉了，才关上窗。回到桌前，她拿起那张白名片，在手指间转了转。然后，她把它放进了桌角一个放杂物的铁盒里，没有扔掉，但也没有再拿出来看。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打上：“城市声音笔记 - 草案”。然后，她开始打字，写下今晚散步时听到的那些声音，以及脑子里那些零碎的、关于如何将这些声音与纪录片结合的想法。打字的速度不快，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删掉几个字，又补上几个字。
夜渐渐深了。窗外车流声稀疏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停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鸣笛，或者不知哪家晚归的开门声。沈悠还在打字，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眼睛专注地盯着跳跃的光标。
她不知道这次合作最终会怎样，不知道那套二手的设备能不能买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关于声音的摸索最终会通向哪里。但此刻，在这个寂静与声响并存的深夜里，她只是听着，想着，写着。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成了这夜晚背景音里，一个微小但确定的节拍。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