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婚礼充满温情与喧闹,暂时将夏柠从那些紧绷的思绪中抽离。她沉浸在家庭的氛围里,直到返回学校,重新投入期中论文和小组作业的忙碌中,那些关于机场、测试反应、关联者风险的思绪才再次浮上心头,但已沉淀为一种更加内化的警觉。
四月中旬,一个意外的机会降临。毛不易后援会与某视频平台合作,组织了一次小规模的“综艺录制现场观摩体验”,录制的是毛不易作为常驻嘉宾的一档慢节奏生活类真人秀。这档节目口碑不错,氛围轻松,主要记录几位艺人在特定情境下的自然互动和日常生活片段。夏柠再次幸运地被抽中。
有了之前参与此类活动的经验,夏柠这次心态平稳了许多。她将这次观摩更多视为一个观察的机会——观察在相对放松、看似“安全”的综艺环境下,是否依然能察觉到那些无形压力的痕迹。
录制当天在一个近郊的生态民宿进行。观摩的粉丝被安排在离主录制区域稍远、但视野良好的二层露台上,可以通过监视器和现场情况了解进程。节目这一期的主题是“春日庭院音乐会”,嘉宾们需要合作布置一个小型户外演出场地,并各自准备一个简单的音乐节目。
现场气氛果然很融洽。毛不易和其他几位嘉宾一边笑着商量如何摆放桌椅和装饰彩灯,一边调试乐器。阳光很好,春风和煦,画面看起来温馨又美好。夏柠和其他粉丝一起,安静地观看,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布置环节进行到一半,需要固定一个用于悬挂串灯的简易金属支架。一位年轻的现场道具师拿着工具上前操作。毛不易正好在旁边帮忙递东西,他看了一眼那个支架,又看了看道具师正在拧的螺丝,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师傅,这个支架的承重测试过吗?”毛不易忽然开口问道,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道具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嘉宾会关注这个细节,连忙回答:“测过的,毛老师,放心,这种小支架很稳。”
“嗯,主要是今天风有点不定向,”毛不易指了指不远处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树梢,“而且我们等下可能还要在上面挂点轻质装饰。麻烦您再确认一下这几个受力点的螺丝是不是都上紧了,尤其是接口那里。”他指了指支架几个关键的连接部位。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完全出于安全考虑。道具师连忙点头,更加仔细地检查并加固了一遍。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录制继续。
但夏柠(林星眠)却将这一幕深深印在了脑海里。毛不易那个细微的蹙眉,和他突然对支架安全性的关注,显得有些突兀。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其他嘉宾都没有提出类似疑虑。是他天生谨慎?还是……
观摩继续进行。到了嘉宾各自准备表演的环节,毛不易选择了一段简单的木吉他弹唱。他试音时,调音器似乎有点不准,他让助理去找个备用调音器。助理很快拿来一个新的。毛不易接过后,并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先拿在手里反复看了看,又轻轻摇了摇,听了听里面的声音,然后才夹到吉他上。这个检查动作非常快速自然,几乎不易察觉。
夏柠的心慢慢提了起来。这两个细节——对支架螺丝的关注,对备用调音器的检查——单独看都可能是个人习惯或谨慎使然。但结合在一起,尤其是在知晓背后存在那种“无孔不入”恶意的前提下,就显得意味深长。
中场休息时,嘉宾们到室内休息补妆。观摩的粉丝们也获得短暂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在指定区域拍照或休息。夏柠去洗手间,回来时经过一条连接主屋和后勤区域的半开放走廊,隐约听到两个挂着现场制片工作牌的人在拐角另一侧低声交谈,语气有些急促:
“……刚才毛老师提的那个支架,老赵后来私下又查了一遍,你猜怎么着?有一个接口的螺丝,拧进去的圈数比标准少了一扣半!虽然暂时不会塌,但要是挂上东西再有点风,真说不准……”
“……不是意外?老赵说螺纹没问题,不像滑丝,像是……就没拧到位。”
“……还有备用调音器,小李说毛老师没用那个新的,后来试了下,里面有个小簧片有点歪,校准会有轻微偏差,不影响大调,但对要求高的现场可能……”
“……这也太巧了?两个小问题,刚好都让毛老师点出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已经报给现场安保和节目组了,让他们查监控和人员进出记录。这期主题是‘放松’,可别真‘放松’出事儿来……”
声音渐远,那两人似乎走开了。
夏柠站在走廊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感觉心跳如鼓。不是巧合。螺丝没拧到位,调音器被动过手脚。虽然都是看似微小、不至于造成严重人身伤害的问题,但在录制现场,任何一个“小意外”都可能破坏节目氛围,影响艺人状态,甚至被剪辑放大或流传出去,变成“毛不易现场设备故障频发”、“节目组准备不专业”之类的负面话题。如果当时支架真的松脱,哪怕只是掉下一盏小彩灯,在镜头前都会显得尴尬且危险。
这不像是有预谋的重大破坏,更像是某种“滋扰”和“试探”。测试安保反应?制造不愉快的小插曲?还是单纯地想给艺人添堵,消耗其精力和信任感?
她想起毛不易在机场的提醒:“制造混乱,测试反应,间接施压。” 眼前这不就是吗?用一系列难以追查源头、看似“意外”或“疏忽”的小问题,在相对封闭的录制环境里,制造一种不安定的氛围,让当事人和团队时刻绷紧神经,疲惫应对。
休息结束,录制继续。下半场一切顺利,春日音乐会温馨落幕。毛不易自始至终表现得从容温和,仿佛中场休息时什么都没发生。
观摩结束,粉丝们有序离场。夏柠随着人群走出民宿,回望了一眼那个被灯光装点得温暖宜人的庭院。阳光下,春风里,看似一片岁月静好。
但她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之下,细小的沙粒正在试图渗入齿轮,制造微不足道却持续不断的磨损。敌人变得更加狡猾,手段更加隐蔽,从正面强攻转向了无休止的琐碎侵扰。
坐上来接驳的大巴,夏柠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春日景色,心情却有些沉重。
这一次,没有获得关于鹿晗或核心阴谋的直接线索。
但她亲眼目睹了,那份恶意如何像细微的尘埃,弥漫在看似最安全的角落,试图玷污每一次简单的创作与分享。
守护的难度,正在指数级增加。
因为你要防备的,可能不再是一把直刺胸膛的刀,而是空气中每一粒可能迷了眼睛、或者落入齿轮的、带着恶意的尘埃。
阳光依旧明媚,但夏柠知道,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一场关于“细节”的、静默而持久的消耗战,已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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