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家别墅·午后·客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温软的暖光。
这是一个无需工作的下午。公司、医院、机场、研究所——所有人都默契地按下了暂停键。整座时家别墅,沦陷进一种久违的、无所事事的、棉花糖般蓬松的慵懒里。
六斤趴在落地窗边的光斑中,四肢舒展成一张柴犬饼,尾巴偶尔懒懒地扫一下。鼠标蹲在它背上,两只前爪揣在胸口,眯着眼打盹。而那只被唤作“雪球”的垂耳兔,把自己团成毛茸茸的一团白,窝在沙发扶手上,长耳朵软软地耷拉着,偶尔抖动一下,像在梦里追胡萝卜。
——好一幅太平盛世的午睡图。
客厅东侧的贵妃榻上,两道身影以近乎镜像的姿势窝着。
宋亚轩侧躺在左侧,墨色的长发散落在靠枕上,几缕碎发垂落颊边。他穿着张真源最爱的那件月白针织开衫,手里捧着一本封面简约的小说,沉香玫瑰的气息慵懒舒展,像被阳光烘透的花茶。
——是他追了三个月的那本仙侠言情,今日收官。
宋浩楠躺在他身侧,难得脱下了那身冷硬的正装,只着一件深灰色家居服。微卷的栗色短发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他手里也捧着一本书,封面是一幅抽象的水墨星空,烫金小字写着《深海与星辰之间》。
——是他收藏了半年、一直没空拆封的那本。
蔷薇的冷香,在午后暖光里被晒软了棱角,像初春溪面上将化未化的薄冰。
两人没有说话。
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偶尔,窗外飞过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
宋亚轩翻完最后一页,轻轻合上书。
“……楠楠。”声音慵懒得像化开的蜂糖。
宋浩楠抬眸。
“换。”
宋亚轩把自己的书递过去,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宋浩楠那本。
——宋浩楠没有拒绝。
他接过那本刚收官的仙侠小说,翻开,从宋亚轩折角的那页开始看。
沉香玫瑰与蔷薇,在午后的光影里极轻、极慢地交融。
——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
【客厅地毯区】
“雪球雪球——这边这边!”
苏新皓趴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根兔草逗猫棒,对着沙发扶手上那团白绒绒疯狂摇晃。
垂耳兔雪球的耳朵动了动,没理他。
“它为什么不理我!”苏新皓葡萄味的信息素委屈地皱成一团,“它明明昨天还让我摸的!”
“因为你昨天手里有草莓干。”朱志鑫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鼠标,一边给边牧顺毛一边无情戳穿。
鼠标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摇成螺旋桨。
苏新皓:“……”
他默默从兜里摸出一颗冻干草莓。
——下一秒,雪球的长耳朵猛地竖起,三瓣嘴精准叼走草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苏新皓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
“……朱志鑫,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
——六斤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从光斑里爬起来,颠颠儿地跑过来,把大脑袋拱进苏新皓怀里,尾巴摇成小旋风。
苏新皓低头看着这张憨厚的柴犬脸。
“……还是你好。”他闷闷地揉狗头,“六斤最好了,六斤从不套路我。”
六斤:“汪!”
——它只是想要摸摸。
【客厅另一侧·单人沙发阵】
丁程鑫靠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份时氏集团的下季度规划草案。他已经盯着第三页的二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柑橘的气息有些放空。
“阿程。”马嘉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雪松的气息沉稳宁和。
“……嗯。”
“第四页有个错别字。”
丁程鑫低头。
——果然。
他沉默地把“统筹兼顾”改成“统筹兼顾”。
——马嘉祺看着他,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不远处的转角沙发,刘耀文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太妃糖,整个人歪斜着、软塌塌地、毫无骨气地挂在宋浩楠身上。
他的下巴搁在宋浩楠肩头,鼻尖几乎要蹭到那截白皙的脖颈。红酒的气息又黏又软,像一只找到了窝就死赖着不走的金毛幼崽。
“……楠儿。”
宋浩楠翻过一页书。
“你书看到第几页了?”
“没看。”
“……那你挂着我做什么。”
刘耀文沉默了两秒。
“充电。”
宋浩楠:“……”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蔷薇的冷香,在这一刻,极轻极轻地,染上了一丝纵容的、拿他没办法的、微不可察的……甜。
他没有推开。
也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那只大型犬,把自己当成人形充电桩。
——特训?什么特训。
——不记得了。
【落地窗边·严浩翔与贺峻霖】
严浩翔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青柠薄荷的气息懒洋洋的。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似乎在看窗外的花园,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贺峻霖盘腿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仰头看了他五秒钟。
“翔哥。”
“……嗯。”
“你好无聊。”
严浩翔低头看他。
“你也很无聊。”
“对呀,”贺峻霖理直气壮,“所以——我们去找点不无聊的事做吧!”
他眼睛亮晶晶的,西柚的气息雀跃得像跳跳糖。
严浩翔看了他三秒。
“……打麻将?”
“打麻将!”
——他放下那杯凉透的咖啡。
“走。”
【14:37·时家别墅·客厅】
就在贺峻霖拉着严浩翔准备“召集冥王麻将小队”的瞬间——
客厅中央的空气,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没有预兆。
没有风声。
没有信息素的预警。
——那是一条边缘翻滚着深邃暗芒的黑洞,比冥府千年的幽蓝灯火更沉,比忘川的水雾更静。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六斤的尾巴僵在半空。
鼠标停止了扒拉。
雪球竖起两只长耳朵。
苏新皓手里的逗猫棒掉在了地毯上。
——然后,一只穿着白色板鞋的脚,从黑洞里踏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条腿。
然后是一整个人。
黑洞在他身后迅速收拢,像从未出现过。
——客厅里多了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和苏新皓、朱志鑫差不多年纪。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像一株刚破土、已开始拔节的幼竹。
白色卫衣,浅蓝牛仔裤,卫衣帽子上印着一只卡通死神。
头发有点长,刘海微微遮住眉眼,却遮不住那双清透的、带着几分疏离又几分好奇的眼眸。
他的脸还很稚嫩,下颌线条却已经有了少年的锋利。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迎着满屋子静止的人。
他的手里,握着一枚玉牌。
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朵幽蓝色的、从未在人间开放过的花。
茶蘼。
——冥府八十一品花阶中位列第十七,掌生者未尽之愿、亡者未了之缘。
比曼陀罗更古老,比罂粟更沉静,比铃兰更幽邃。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雪球从沙发上跳下来的声音。
那个少年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一张张或警觉、或震惊、或茫然的脸。
——最后,他的视线定在苏新皓和朱志鑫身上。
“……好巧。”他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初春刚化的溪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社恐特有的、努力撑出来的镇定。
“你们也在。”
——苏新皓张着嘴。
葡萄味的信息素凝固成一团失去灵魂的果冻。
朱志鑫手里的鼠标,差点滑到地板上。
“……余、余宇涵???”
他的声音劈了叉。
——辰曦研究所生物芯片组,入职一年零三个月,工位在西南角靠窗,每天独自吃午饭,独自做实验,独自对着数据流发呆。
全研究所公认的“高冷学霸”,开会从不主动发言,团建从不参加,生日没人知道,微信头像是一片纯黑。
——是那个上个月,在实验室悄悄把自己盒饭里的鸡腿夹到苏新皓碗里的同事。
是那个前天,在茶水间帮朱志鑫修好故障离心机、然后一言不发离开的背影。
是那个昨天,被苏新皓硬拽着参加实验室聚餐,全程没说话、却默默把所有人喝光的饮料瓶收走丢进回收桶的、沉默寡言的同事。
——余宇涵。
——他站在这里。
穿着卡通死神卫衣,手里握着冥王玉牌,身后是尚未完全散尽的黑洞残影。
他的身份。
和爹爹、轩哥、舅舅、翔哥、五舅舅、贺哥、舅妈、浩楠、二伯、马哥……
一模一样。
苏新皓张了张嘴。
又张了张嘴。
“……你是……”他的声音劈了叉,“死神???冥王???你???”
余宇涵看着他。
“茶蘼花冥王。”他说。声音依然很轻,“勾魂使者,东三区负责人。”
他顿了顿。
“——以及,你同事。”
——以及,你同事。
苏新皓:“……”
他想起过去三个月:
——每次实验遇到瓶颈,第二天工位上总会出现手写的、思路清晰的解决方案,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
——每次加班到深夜,身后某个角落总亮着一盏小灯,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身影会等他一起下楼。
——每次自己随口抱怨“食堂的红烧肉今天又没了”,第二天工位上就会出现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一份热气腾腾的、明显是外面餐厅打包的红烧肉。
他一直以为是哪个田螺姑娘。
——田螺姑娘姓余。
——田螺姑娘是死神。
——田螺姑娘今年可能还没成年。
苏新皓缓缓蹲下,双手捂住脸。
葡萄的信息素酸酸甜甜,像被柠檬汁泡过的果冻。
“……余宇涵,”他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飘出来,“你藏得也太深了……”
余宇涵看着他。
他的睫毛,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没有藏。”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只是……不太会说话。”
——他顿了顿。
“……你上次说我高冷。”
苏新皓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那不是高冷,”余宇涵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是社恐。”
——是社恐。
——**
贺峻霖“噗”地笑出声,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璇霄阁·后土娘娘的嘱托】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
冥府·璇霄阁。
后土娘娘放下手中的轮回簿,看向眼前这个站在殿中央、安静得像一株茶蘼幼树的少年。
“宇涵。”
“嗯。”
“你入冥府已三载,独行东三区,掌勾魂之责,未有过失。”
余宇涵安静地听。
“——但冥王八十一阶,从未有过未及弱冠便独承茶蘼之位的先例。”
后土娘娘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幽深。
“你年纪太小。”
“……”
“需要监护人。”
余宇涵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可以自己选吗?”
“可以。”
后土娘娘挥手,虚空中浮现一卷幽蓝色的名录,上面是冥府历代在职冥王的人间化名与常驻坐标。
——余宇涵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开始,一行一行,慢慢扫过。
他没有看很久。
他的手指,停在名录中段的某一行。
那里写着五个名字,以及一个被标注了星号的坐标。
——时家别墅。
“选好了?”后土娘娘。
“……嗯。”
“为何是他们?”
余宇涵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内的幽蓝灯火都似乎暗了一瞬。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
“他们每次打麻将,赢的筹码都会分给鬼差。”
——**
后土娘娘的茶盏顿了一下。
“……还有呢。”
“他们帮您抄过轮回簿。”
“…………”
“他们给功曹使者带过人间的手冲咖啡豆。”
“………………”
“他们在璇霄阁打牌从来不赖账。”
他顿了顿。
“……还总是输。”
——**
后土娘娘轻轻放下茶盏。
她看着眼前这个安静的孩子,看着他藏在碎发下的、平静的、倔强的、努力不流露出任何“需要”的眼眸。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少年也是这样站在这里,也是这样安静地、倔强地说——
“我想去人间。”
那个少年叫陶稚元。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宇涵。”后土娘娘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
余宇涵抬眸。
“……还有别的原因吗?”
余宇涵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名录翻到下一页。
那里,是两个熟悉的名字。
苏新皓。
朱志鑫。
他看了很久。
“……他们在那里。”他说。
【14:47·时家别墅·客厅】
后土娘娘的声音,仿佛还留在余宇涵的耳畔。
他看着眼前这些或震惊、或茫然、或已经迅速切换至“接纳新家庭成员”模式的脸。
看着丁程鑫放下平板,柑橘的气息从警觉渐渐沉淀成温和。
看着马嘉祺合上书,雪松的气息平静地接纳。
看着宋亚轩从贵妃椅上坐起来,墨色的眼眸里漾开一层极淡的、属于曼陀罗冥王的、古老而温润的了然。
看着宋浩楠放下书,蔷薇的冷香在空气中轻轻铺开,像一床无声的、接纳的绒毯。
——他看着苏新皓和朱志鑫。
看着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葡萄与白桃的气息从“果冻状”渐渐恢复成“活的”。
看着苏新皓深吸一口气。
然后——
“……监护人?”苏新皓的声音还有些劈叉,但已经在努力稳住了,“你是说,你选我们爹爹、轩哥、舅舅、翔哥、五舅舅、贺哥、舅妈、浩楠、二伯、马哥——”
他喘了口气。
“——当你的……监护人?”
余宇涵点头。
——然后,他顿了顿。
“……也包括你们。”他的声音很轻。
——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朱志鑫的手,顿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