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感,最终战胜了深入骨髓的疲惫,将严浩翔从一片漆黑的沉睡中拉扯出来。胃里空荡荡的感觉,伴随着苏醒后的虚弱,让他蹙了蹙眉,缓缓睁开眼。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实,不知今夕何夕。他动了动身体,只觉得每一根骨头都像是生了锈,酸软无力,尤其是胃部,虽然不再尖锐疼痛,但依旧传来清晰的不适和空虚感。他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掀开被子下床。
脚下有些虚浮,他扶着墙,慢慢挪到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让他愣了一下——脸颊明显凹陷,下巴尖削,眼下是浓重的、近乎发青的黑眼圈,嘴唇也有些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苍白、憔悴,像棵脱水严重的植物。他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回以一个同样勉强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简单洗漱,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带来几分清醒。他换下了睡皱的睡衣,但也没力气去找正式的衣服,只是随手从衣柜里拿了另一套柔软舒适的深色家居服套上。衣服穿在身上,果然空荡了不少。
扶着楼梯扶手,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脚步很轻,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虚弱和小心翼翼。走到一楼,清晨明亮的光线从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涌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空气中,飘来一阵极其诱人的、混合了米香、山药清甜和某种温暖药材气息的味道。是食物的香气,而且……很丰富,不止一种。他顺着香味,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
然后,他顿住了脚步。
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忙碌。丁程鑫背对着他,正用筷子小心地翻动着蒸锅里的银鳕鱼,侧脸认真专注。马嘉祺站在料理台另一侧,手里拿着刀,正在极其细致地将几颗翠绿的豌豆切成均匀的细末,动作一丝不苟。而宋亚轩则守在灶台前,微微俯身,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粥,侧脸在晨光和蒸汽中显得格外柔和。
三个哥哥,穿着居家的衣服,围着围裙(丁程鑫和宋亚轩的围裙甚至还是同款不同色),在清晨的阳光和食物的香气中,为他……准备早餐。
这幅画面,太过温暖,也太过……不真实。仿佛他之前经历的那些血腥、黑暗、紧绷、不眠不休的日子,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而眼前,才是他熟悉的、应该存在的世界。
严浩翔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过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喉咙有些发紧。胃部的饥饿感和不适,似乎都被这画面奇异地抚平了些许。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委屈、依赖、和后知后觉疲惫的情绪,如同涨潮的海水,缓慢而坚定地漫上心头。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冷静果决、统领全局、与死神赛跑的刑警队长俞硕。在这里,在哥哥们面前,他只是严浩翔,是那个可以暂时卸下所有盔甲、可以示弱、可以被照顾的……弟弟。
他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受了伤又疲惫不堪的小兽,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锋芒和冷硬。他慢慢地、悄无声息地走到客厅的沙发边,没有选择平时常坐的单人位,而是挑了长沙发最中间、最柔软的位置,把自己小心地、没什么力气地陷了进去,抱着一个软枕,蜷起腿,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安静地、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厨房里三个忙碌的身影。青柠薄荷的气息,在他无意识放松和寻求安全感的状态下,也变得异常温顺、绵软,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幼崽般的依赖感,无声地飘散在空气里,试图与厨房那边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连接。
严浩翔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此刻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终于回到熟悉领地、因为疲惫和不适而变得异常安静黏人的小熊。没有平时那种拽酷或清冷的气场,只剩下最本能的、对温暖和庇护的渴望。如果此刻有熟悉他另一面的人看到,大概会大跌眼镜——这哪里是那个雷厉风行、眼神能冻死人的俞队?分明是个需要被摸摸头、顺顺毛的“严小熊”。
张真源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从书房走出来,准备去厨房看看是否需要帮忙,或者看看浩翔醒了没有。他刚走到客厅入口,就看到了沙发上蜷着的那一团,和那双正眼巴巴望着厨房方向的眼睛。
白兰地的气息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张真源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走过去,也没有出声惊动厨房里的三人,只是静静地靠在门框边,看着这幅画面。他看到严浩翔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依赖,也看到了厨房里那三个心照不宣、为弟弟精心准备一切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看来,某人这次是真的累狠了,也……终于肯放下戒备,当一回被哥哥们宠着的“小熊”了。
也好。张真源想。这个家,有时候就需要这样柔软的、依赖的时刻,来平衡那些在外面必须撑起的坚强与锋芒。他抬步,没有走向严浩翔,而是走向厨房,准备加入“投喂小熊”的队伍。至于那只黏人又安静的“小熊”能享受多久这样专属的、被哥哥们包围的清晨时光?大概,要等到天上飞的那个和研究所里忙的那个回来“争宠”之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