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裂痕初现

计划开始实施。

接下来的几天，“陶元”工作室通过几个关系紧密的渠道，“不经意”地流露出设计师近期因“个人健康原因及调整创作方向”，将无限期暂停接受新的高级定制委托，已签约项目则需顺延。消息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一些波澜，毕竟“陶元”一向以高产和稳定著称，这种突然的暂停颇为罕见。同时，苏茜在回复几封重要询价邮件时，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少见的疲惫和避重就轻。

另一边，在赛车圈某个资深技术论坛的加密讨论区，出现了几篇语焉不详的帖子，讨论“顶尖车队数据安保新挑战”和“商业间谍对独立车手的潜在威胁”。虽然很快被删除，但一些关键词还是流传开来。霍川教练也在一次非正式的车队媒体交流中，“忧心忡忡”地提及最近感受到的“不必要的关注”和对“核心知识产权”的担忧。

表面上看，一切风平浪静。但水面之下，暗流开始加速涌动。

首先有反应的是《时尚先锋》的王编辑。她以“关心朋友”的名义，给苏茜打了电话，委婉询问“陶元”老师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媒体朋友帮忙“澄清”或“发声”，话里话外暗示可以做个深度专访，聊聊艺术家的压力与坚持。苏茜按照宋亚轩的指示，婉拒了专访，但语气松动，透露出“确实有些烦心事，涉及一些过去的创作，不太方便现在谈”的意思。

紧接着，那位“李顾问”再次发来邮件。这次的措辞更加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表示完全理解“陶元”大师需要时间处理个人事务，但再次强调其委托人对“涅槃”主题作品的渴望，并暗示如果“陶元”大师愿意重启合作，他们可以提供“全方位”的支持，帮助解决“任何可能困扰大师的过往遗留问题”。邮件末尾，附上了一个加密云盘的链接和密码，声称里面是委托人收藏的一些“可能激发灵感”的珍贵影像资料。

宋亚轩在安全屋打开了那个云盘。里面是几十张高精度的老照片扫描件，时间跨度从十几年前到现在。照片主角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曾在某个领域惊才绝艳，而后或因丑闻、或因失踪、或因创作瓶颈，逐渐黯淡甚至消失。其中几张照片的背景或细节处，隐约能看到“Nero”或其相关人物的身影。最后几张照片，赫然是“陶元”早期几件未公开作品的工作室场景偷拍，角度刁钻，时间正是“蓝色火焰沙龙”时期。

“这是威胁，也是展示肌肉。” 宋亚轩指着那些照片，声音冰冷，“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过去的一切，也有能力让其他人‘消失’或‘涅槃’。”

张真源握住他微凉的手：“饵已经咬了。他越急，越说明我们的方向对了。”

几乎同时，林薇汇报，《先锋体育周刊》的陈骁记者，以“探讨体育媒体投资前景”为名，试图再次预约拜访张真源，被婉拒后，转而开始频繁接触时星娱乐旗下一位刚崭露头角、对赛车感兴趣的年轻艺人及其团队，似乎在搜集某种“关联信息”。

而车队那边，霍川报告，针对核心数据的未授权访问尝试频率和 sophistication（复杂程度）明显增加，虽然都被防火墙拦下，但对方似乎并不气馁，甚至尝试了更底层的渗透手段。“他们很专业，而且很有耐心。不像普通的商业间谍，更像……有明确目标的国家级或大型组织支持的黑客行为。”霍川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更令人不安的是，严浩翔那边也传来了异常。他的助理白星发现，最近一周，工作室附近出现了几拨身份不明的“街拍摄影师”和“艺术院校学生”，总是试图接近甚至偷拍进出工作室的人员和车辆。虽然被安保驱离，但依然徘徊不去。另外，严浩翔的个人社交账号后台，也监测到一些来自海外IP的、针对性的深度挖掘访问，试图分析他的交友圈、行程规律甚至设计偏好。

“他们也在试探浩翔？” 张真源眉头紧锁，“是因为他和亚轩的关系，还是……‘星耀’本身也成了目标？”

“都有可能。” 宋亚轩调出星海艺术基金近期的公开投资记录，“看这里，他们上个月悄悄增持了一家法国老牌面料商的股份，那家面料商恰好是浩翔‘Winter’s Whisper’系列核心面料的供应商之一。另外，他们还通过复杂交易，间接控制了一家小型但技术尖端的3D服装打印工作室，那家工作室的技术方向，和浩翔最近在探索的‘可编程面料’概念有重叠。”

对手的触角，比他们预想的伸得更长，织的网也更密。这不再仅仅是针对“陶元”和“方一鸣”的狩猎，更像是一场多线并进、志在将相关领域内有价值的“天才”或“技术”一网打尽的布局。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别墅的“争吵”

为了将戏做得更逼真，也为了将严浩翔暂时隔离在风暴中心之外，宋亚轩和张真源决定，将“矛盾”表面化。

这天晚上，严浩翔难得提前从工作室回来，一进门，就听到书房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我已经说了，那件事我不想再提！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是宋亚轩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和疲惫。

“我不是逼你，亚轩！我是担心你！那些东西明显来者不善，你一个人扛着，万一出事怎么办？” 张真源的声音也提高了，透着焦灼。

“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不用你管！你管好你的赛车，你的公司就行了！”

“宋亚轩！你讲点道理！我们是一家人！”

“家人？家人就是不顾我的意愿，非要挖开我的伤口吗？！”

“砰！”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桌上。

严浩翔站在玄关，听得心惊肉跳。他从未见过轩哥和张哥如此激烈地争吵。他想进去劝，又觉得不合适，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书房门被猛地拉开，宋亚轩沉着脸走出来，眼眶有些红，看到严浩翔，愣了一下，勉强扯出个笑容：“浩翔回来了？吃饭了吗？” 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吃、吃了……” 严浩翔小声说，担忧地看着他，“轩哥，你没事吧？”

“没事。” 宋亚轩摇摇头，快步上了楼。

张真源随后走出来，脸色也很不好看，看到严浩翔，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浩翔，没事，一点小争执。你早点休息。”

“张哥……” 严浩翔欲言又止。

“真的没事。” 张真源拍拍他的肩，语气放缓，“最近我们都有些累，压力大。你去休息吧，别多想。”

严浩翔点点头，满腹疑惑和担忧地回了自己房间。他隐约觉得，两位哥哥的争吵，可能和自己工作室最近的异常，以及他们各自遇到的“麻烦”有关。但具体是什么，他一无所知，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安。

夜深了，别墅重归寂静。但在严浩翔听不到的楼下安全屋，宋亚轩和张真源正紧盯着屏幕。

“浩翔这边，得想办法让他‘合理’地离开一阵子。” 张真源低声道，“Nero的人已经开始围着他转了，不能让他卷进来。”

“嗯，正好‘Winter’s Whisper’系列发布在即，可以让他去巴黎或者米兰，做最后的采风和筹备，远离这里的是非。” 宋亚轩同意，“丁哥马哥不在，耀文和贺儿也不在，家里就我们三个，目标太集中了。”

“我来安排，用公司的名义，派他去欧洲出差，时间拉长一点。” 张真源迅速做出决定，“同时，我们的‘裂痕’戏码，还得再升级。明天，我会让林薇‘不小心’把我因为担心你而私下调查‘李顾问’和‘星海基金’的事情，‘泄露’给陈骁那个记者。”

“好。我这边，也让苏茜正式回复‘李顾问’，表示愿意考虑‘涅槃’委托，但需要面谈，并且地点必须由我们定，时间在他们。” 宋亚轩眼神冷冽，“是时候，把这条毒蛇，引出洞了。”

饵已下，网已张。风暴眼，正在缓缓形成。而他们，是身处中心的猎手，也是诱饵。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为了守护所珍视的一切，他们别无选择，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