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瞎子:服务员不让我在门口抽,我躲雨去了。你们吃了吗?菜凉了没?
王胖子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黑瞎子夹了一筷子鱼,含混地说了句好吃。
张娴把本子翻开,在桌下写。

“杭州,西湖。楼外楼。哥给我夹了菜。他没给自己夹,给我夹了。他记得我不吃肉?不对,我记得。他记得我爱吃鸡。他那年从青铜门出来,我给他煮面。面煮多了他吃不完。那块肉剩下了,浪费。还是说——他记得我。”
她合上本子。张起灵端着水杯看着她。

写什么?

记。
他没再问。
吃完饭,雨还在下。
吴邪说要送他们回酒店,张起灵摆了摆手,说不远,走回去就行。
黑瞎子和王胖子住在别处,在饭馆门口分了手。
黑瞎子走的时候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王胖子朝张娴挥了挥手。
张起灵撑着伞,张娴走在他旁边,走在杭州的夜雨里。
路灯的光晕是黄的,把雨丝染成金色。
街上没什么人了,偶尔有出租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哥,你以后就住杭州了吗?
他没回答。

住也行。杭州挺好的。有茶,有湖,有朋友。朋友不多,但有。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雨伞歪了,雨落在他肩上。

你呢?

我在。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他看了她一会儿,把伞扶正,遮住她的头。

嗯。
福建的秋天比东北来得晚。
十月的雨村,稻田还没割完,柚子挂在枝头黄澄澄的,空气里有一股发酵的甜味,是熟透的果子掉在地上没人捡。
张娴在村头的老房子里住了快两个月了。
早起练功,吐纳、站桩、画符。
雨村的空气比长白山湿润得多,画符的时候纸不容易干,她得把符纸在灶台边烘一下才能用。
黑瞎子从村尾溜达过来,手里拎着一袋油条,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张起灵不抽烟,吴邪不抽烟,王胖子偶尔抽。
烟是他自己的,点不点看他心情。

黑瞎子:你哥让你去吃饭。

他说的?

黑瞎子:没说。吴邪说的。你哥看这边一眼,吴邪就说“去叫张姐来吃饭”。你哥那一眼,意思就是叫你来吃饭。

黑瞎子:我懂他。你不懂。
张娴把笔放下,跟着黑瞎子穿过稻田,往村尾走。
吴邪租的房子是个小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柚子,柚子还没熟,青皮,沉甸甸地坠着枝头,随时要掉的样子。
王胖子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碰铁锅叮叮当当的。
吴邪在收拾桌子,张起灵坐在台阶上磨刀,陨铁刀。
他磨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王胖子:张姐来了!坐坐坐,马上好!今天红烧肉,你哥点名要吃的。
张娴看了看张起灵。
他没抬头,刀磨完了,用布擦干净,收进刀鞘,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点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