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阁内,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
庞尊的质问如同惊雷,在每一位阁主心头炸响。
他的眼睛,死死扫过在座每一张面孔,最后定格在颜爵身上,等待着一个“满意”的答复——或者说,一个可以让他彻底撕破脸的借口。
颜爵迎上庞尊近乎癫狂的目光,面上早已没了惯常的慵懒笑意。
“庞尊,”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雷声余韵中穿透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灵犀阁的裁决,从不基于一人之私怨,更不屈服于任何威胁。”
“光仙子之事,前因后果,你心知肚明。”
“将责任全然推予辛灵与人类,不过是逃避自身抉择的表现。”
他缓缓起身,长袍无风自动,一股清雅却浩瀚如海的仙力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
“你此刻所言动用灵犀之力,非为平衡,实为泄愤与掠夺。此议,灵犀阁绝无可能通过。”
“至于你想‘自己动手’……”
颜爵狭长的狐狸眼中锐光一闪,手中折扇“唰”地再次展开,扇面之上不再是山水墨画,而是流动着玄奥符文的光晕。
“我灵犀阁司仪在此,便容不得任何人,在此地撒野!”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灵犀圣殿嗡鸣一震。
流转的星辰轨迹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拨动,道道清辉洒落,与颜爵周身升腾的仙力交织,构成一张笼罩整个殿堂的、柔和却坚不可摧的法则之网。
这张网并未直接攻击庞尊,却将他那狂暴外溢、试图侵蚀殿堂的雷电之力牢牢束缚、压缩回他周身三尺之内,如同为猛兽套上了缰绳。
庞尊闷哼一声,只觉自己与外界雷霆能量的共鸣被强行削弱,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墨海,举手投足都阻力重重。
这是颜爵以灵犀阁司仪的身份,调动殿堂本身法则对他的压制。
“颜爵——”
庞尊怒极,周身被压缩的雷电反而因极致的愤怒而向内坍缩、凝聚,颜色由紫转暗,散发出更危险的气息。
他死死盯着颜爵,眼中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空灵平静的声音响起,并不响亮,却奇异地抚平了空气中躁动的因子。
时希从她的座位上站起,银发如月华流淌。
她并未看向庞尊,而是抬眸望向灵犀圣殿穹顶之外,那片无形的虚空。
“庞尊,你的愤怒,我看见了。”
时希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你的眼睛,只盯着失去之物,却看不到更广阔的流逝。”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身侧一条骤然变得明亮刺眼的时间丝线——那丝线的一端,连接着庞尊此刻狂暴的元神;
另一端,却延伸向一片模糊的、充满毁灭性雷电的未来剪影。
“沿着你此刻的‘道’走下去,我看到的,不是光仙子的回归,而是更彻底的失去,是雷霆的终焉,是自我的湮灭。”
她终于将目光转向庞尊,银眸中仿佛有无数光阴片段飞速划过。
“摧毁,换不来拥有;执念,终将焚毁自身。”
“此为时间所示,非我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