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院的审判庭里,阳光透过高窗的玻璃,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旁听席上坐得不算满,却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
我坐在辩护人席位旁的旁听席上,目光落在身侧的陆景和身上。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翻看着案卷,指尖划过一行行证据记录,动作沉稳利落。
法槌落下,清脆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紧。
“传被告人许舟到庭。”
法警押着许舟走进来,他穿着囚服,头发凌乱,眼底的阴鸷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曾经那个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的投资人,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股颓然。
公诉人率先宣读起诉书,条理清晰地罗列着证据: 苏晴家玄关处的备用钥匙指纹、许舟行车记录仪里的录音片段、便利店与律所电梯的监控录像,还有那枚作为间接证据的珍珠耳钉。
“……被告人许舟因爱慕林舒,得知被害人苏晴多次刁难林舒后,蓄意报复,于案发当晚潜入被害人住所,以纤细锐器刺中被害人后颈,致其当场死亡……”
每一句陈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旁听席的寂静里。我下意识看向证人席上的林舒,她穿着素色的连衣裙,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轮到许舟辩护律师发言时,对方试图以“情感刺激下的激情杀人”为其辩解,却被陆景和轻飘飘一句话堵了回去。
“激情杀人?”陆景和站起身,声音清亮,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法庭,“根据行车记录仪录音,被告人在前往被害人住所途中,曾多次自语‘她该死’‘舒舒只能是我的’,这是有预谋的蓄意谋杀,而非临时起意。”
他抬手,示意书记员播放录音。
嘈杂的雨声里,许舟阴狠的声音清晰传来,那股扭曲的占有欲,让旁听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许舟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陆景和,眼神里满是怨毒:“是你!是你毁了我!”
“我只是还原真相。”陆景和淡淡回视,桃花眼平静无波,“你为了一己私欲,剥夺他人生命,还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保护者’的形象,往死者身上泼脏水,这不是保护,是卑劣的犯罪。”
审判长看向证人席:“传证人林舒。”
林舒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她走到话筒前,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案发当晚,我在律所发现许舟不见,心里隐约不安,就打车去了苏晴姐家……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地上了,许舟正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拿着一把美工刀。”
她顿了顿,泪水滑落脸颊:“他让我走,说会替我‘解决麻烦’。我害怕,捡起掉在地上的耳钉就跑了……我对不起苏晴姐,我不该因为私心,一直隐瞒这件事。”
这段话,彻底击碎了许舟最后一丝希望。他瘫坐在被告席上,肩膀垮下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赵先生坐在旁听席的角落里,听到这里,眼圈泛红,抬手捂住了脸。
庭审进入最后陈述环节,许舟却只是沉默,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我不后悔杀了她,我只后悔……没做得更干净。”
法槌再次落下。
“被告人许舟,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处死刑……”
许舟被法警押下去的时候,忽然转头看向林舒,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林舒猛地别过头,泪水汹涌而出。
庭审结束,旁听席的人陆续散去。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陆景和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的锐利。他走到我身边,替我掸了掸衣角的灰尘,声音轻缓:“姐姐我们,走吧,外面的太阳很好。”
我跟着他走出法院,门口的风带着阳光的暖意,吹散了庭审时的压抑。远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雨是真的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