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师弟与雪吟坦荡相爱,坦诚相告,他宁昊天纵然心痛,纵然不舍,未必不能放手成全。
情爱之事本就勉强不得,两情相悦从来无错。
只要一句坦白,一句坦诚,他纵使肝肠寸断,也会体面退场,祝他们岁岁安好。
可他们偏偏不。
他们选择隐瞒,选择欺骗,选择联手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在其中,看他自取其辱。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的苦衷都是情有可原,唯独他的痴心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凭什么他们的相爱是万般不得已,唯独他的付出、他的期盼、他的真心,活该沦为笑柄?
凭什么那场骗局带来的溃烂与难堪,最后要由他一个人独自吞咽、独自承受?
他被挚爱背叛,被师弟隐瞒,被所有人蒙骗。
他痛得撕心裂肺,颜面尽失,心神俱碎。
他不过是恨极了这场骗局,恨极了这份双向的辜负,顺势报复回去。
他做错了吗?
世人皆说他狠毒,毁了安秋声的一切。
可无人问过,是谁先毁了他的赤诚,碎了他的真心。
葬送了他这辈子唯一一场满心欢喜的良缘。
十年了。
他背负着满身骂名,背负着师弟滔天的恨意,独自熬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他冷着脸、硬着心,对外杀伐决断、步步凌厉,把自己活成一座无坚不摧的冰山。
可只有夜深人静之时,他才敢承认——
他怨师弟的隐瞒,怨他从不坦荡,怨他明明知情,却眼睁睁看着自己跌入骗局。
可他心底深处,也念着年少师门朝夕相伴、研香论道、并肩学艺的温情旧时光。
爱恨缠骨,恩怨共生。
恨是真的,念也是真的。
他一直刻意避开所有与安秋声相关的踪迹,不敢见、不愿见、不敢碰。
怕一相见,十年隐忍尽数崩塌,怕所有压抑的委屈、不甘、痛楚,顷刻决堤。
可如今林予苑深夜离府,奔赴旧地。
他便知晓,躲不住了。
这场纠缠了半生的恩怨,这场迟了十年的对峙,终究是躲不过去。
宁昊天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的戾气与酸涩几乎要冲破胸膛。
面上却依旧是一片死寂沉静,不露分毫狼狈。
他出声唤来暗卫,声音低沉冷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予苑去向,我已知晓。

不必再尾随,所有人撤下。守好府邸即可。
暗卫退去,四下寂然。
偌大书房只剩摇曳烛火,映着他孤挺落寞的身影。
他不能让旁人窥探。
这是他与师弟之间,藏了十年的私怨、十年的旧情。
旁人不配看,也不配扰。
所有对错、所有委屈、所有爱恨,该由他们二人,亲自清算。
宁昊天敛尽眼底翻涌的风浪,抬步踏出书房,踏入沉沉月色之中。
夜风萧瑟,吹起他长衫衣角,也吹开了尘封十年的执念。
他孤身一人,循着旧路,缓缓走向那一场迟到十年的重逢。
唇瓣轻颤,一声低喃,沉在无尽夜色里,裹着半生偏执与悲凉。

师弟……过了十年,我们终于,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