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那道如实质般的目光落在背影上,许音感觉得到,却没回头。
这个男人是财阀圈最顶层的猎食者,现在表现出的兴趣,不过是看戏人的随兴起意。
许震死死盯着那张白纸,胸腔剧烈起伏。
他这辈子最看重面子,书房里那只花瓶确实是他为了教训许音亲手砸碎的,如果报警,指纹和撞击角度根本经不起推敲。
更重要的是,沈兰手里那个包抖得像个筛子,里面藏着什么,他这个同床共枕的人比谁都清楚。
好,你有种。
许震劈手夺过那支万宝龙,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纸张划破,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名字。
他把钢笔狠狠掼在地上,笔尖触地发出一声脆响,墨水溅在了许音的脚踝处,像一朵阴冷的黑玫瑰。
“协议签了,你现在就给我滚!”许震指着大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许家的一根针你都不准带走,你那身衣服和首饰,全是许家给的,脱下来!”
沈兰见协议已定,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眼底的毒辣瞬间翻涌上来。
她上前一步,亲热地挽住许震的手臂,声音却刻薄得紧:“震哥,音音这孩子也是一时糊涂。首饰脱了也就罢了,我刚买的那条‘粉红火焰’,刚才在客厅给姐妹们展示的时候落下了,音音,你没顺手拿走吧?”
许音看着沈兰脖子上那串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粉光的项链,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启动真视之眼,视网膜上无声地跳出一行蓝字:【名称:高仿喷涂合成石。价值:210元。备注:化学合成碳化硅表面喷涂高分子荧光粉,这种廉价货也就骗骗这种暴发户。】
许音笑了,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因为这抹笑意变得生动而张扬。
她不紧不慢地伸手,在那一众正准备看笑话的豪门阔太面前,指了指沈兰的脖颈。
“沈阿姨,‘粉红火焰’是南非粉钻,内部火彩应该是冷色调的。但你脖子上这一条,在射灯下泛着一股塑料味十足的荧光蓝。”
沈兰的笑脸僵住了:“你胡说什么?这可是你爸爸花了两百万从拍卖行……”
“两百万?”许音打断她,凑近了些,那股劣质化学品的甜腻味更重了,“大家可以看锁扣处,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青色氧化点,真钻的镶嵌托架会用这种连三金都不如的合金吗?”
旁边几位名媛原本正巴结着沈兰,闻言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名利场里的人,别的不行,看货的眼力最是势利。
“哎呀,好像真的有色差,这折射率不对吧?”
“这种光泽,怎么越看越像我女儿玩的小天才手表送的塑料项链?”
沈兰的脸红了白,白了青,她下意识地想捂住脖子,却被许音一把扣住了手腕。
“想证明很简单。”
许音从刚才扔在地上的碎瓷片里踢出一块尖锐的,动作极快地在沈兰胸前的“巨钻”上狠狠一划。
刺啦——
原本璀璨的粉色外壳像掉漆的墙皮一样脱落,露出了里面灰扑扑的廉价晶体。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
沈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项链是她为了省下私房钱,找相熟的黑市商人掉包的,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被当众处刑。
许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觉得每一声嗤笑都是扇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够了!都给我滚!”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地面,发疯似地吼道。
许音冷眼看着这一地鸡毛,心里那股前世积攒的郁气散了些许。
她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阁楼走去。
二十分钟后,她拎着一个沾满灰尘的木箱子走了下来。
箱子边缘已经腐烂发霉,那是许家以前堆放杂物的破烂,里面装的是许音生母留下的遗物——几本破旧连环画,还有一串生母生前收藏的古钱币,当年许家人没人当回事,便一并扔在了杂物堆里。
“这种垃圾,也只有你这种丧家犬会当个宝。”许娇娇站在楼梯口,嫌弃地扇着鼻子前的空气,“快滚吧,别弄脏了家里的地毯。”
许震正坐在沙发上喘粗气,看到那个破箱子,嫌恶地摆摆手:“带走!赶紧滚!”
许音没有回话,她双手用力扣住箱子的提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那箱子真的很沉,每走一步,腐朽的木料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踏出许家大门的那一刻,冰冷的雨水瞬间打透了她的衬衫。
叮——
【主线任务:摆脱枷锁,完成。】
【任务评价:以极具张力的方式切断血缘束缚,获得积分:500点。】
【检测到宿主持有物:杂物箱。】
【真视之眼自动扫描中……】
【扫描成功!发现传说级藏品:大齐通宝(生母遗物)。】
【当前评估:保存极其完好,世间孤品,市场估值:三千万元人民币。】
许音停下脚步,雨水顺着她的发尖滴落,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溅起细碎的光。
三千万,这是她在这名利场杀回去的第一块敲门砖。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瘦弱的身躯在暴雨中显得摇摇欲坠,眼神却比划破黑夜的闪电还要锐利。
她拖着那个价值连城的破烂箱子,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远处,古玩街尽头的一盏红灯笼在雨雾中忽明忽暗,那是这座城市最阴暗也最公平的角落。
许音走到一家看起来早已破败的典当行门前,抬起手,有节奏地扣响了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