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泷锖兔第一次注意到富冈义勇的舌钉,是在大学附近那家烟雾缭绕的livehouse里。
彼时他正靠在吧台边喝一杯威士忌酸,橙色的头发被舞台的紫色灯光映得近乎透明。他本来没打算来这种地方,是同学硬拉着他来的,说什么“偶尔也要体验一下年轻人的夜生活”。锖兔对此不置可否,他一向不喜欢太吵的地方,但既然来了,也就耐着性子坐在吧台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画圈。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黑色短发,深蓝色的眼睛,独自一个人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像是刻意把自己藏起来似的。他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些长了,几缕落在额前。他手里拿着一杯酒,但几乎没怎么喝,只是偶尔低头,用舌尖轻轻碰一下杯沿——
锖兔看到了那个东西。
舌钉。一枚小小的银色球体,在他舌尖一闪而过的时候反射出细碎的光。锖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微小的动作吸引了,他看着那个人一次又一次地用舌尖顶那颗舌钉,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像是一种习惯,又像是一种安抚。
那人的嘴唇很薄,但形状好看,下唇略厚一些,舌尖探出来的时候,舌钉就嵌在那片柔软的正中央,金属的冷硬和舌尖的粉嫩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锖兔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了,移开了视线。
但没过多久,他又看了回去。
这次那人对上了他的目光。深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没有躲闪,没有好奇,只是平静地、近乎空白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锖兔莫名地觉得有点不爽,于是他没移开眼,就这么回望过去。
对视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那人先移开了视线,低下了头,用拇指摩挲着杯壁,不再看他。
锖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他舔了一下自己的上颚,感受着口腔内壁光滑平整的触感,忽然想象了一下舌头顶着金属的感觉。
冰凉的吧台面上,有人推过来一杯酒。锖兔低头一看,是一杯没怎么喝过的长岛冰茶,杯口还留着一点唇印的痕迹。
他抬起头,那个黑发的人已经走到了吧台另一头,背对着他,卫衣的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
锖兔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那杯酒。
杯沿的唇印很淡,几乎看不清。他微微偏开杯口,避开那个位置,喝了一口。茶色的液体甜而烈,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他把杯子放回去,起身离开了吧台。
那是九月的事。
再见他是十月。
大学附近的便利店,凌晨一点。锖兔刚结束一场辩论赛的复盘,脑子还塞满了各种逻辑谬误和反驳策略,饿得前胸贴后背,推门进便利店的时候风铃叮咚响了一声。
那个人正蹲在冷藏柜前,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
黑色卫衣,黑色头发,蹲着的样子像一团缩起来的影子。他听到风铃声抬头看了一眼,深蓝色的眼睛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是山间没有污染过的湖水。
他认出了锖兔。锖兔也知道他认出来了,因为他的目光在锖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又移回来,最后定在锖兔的橙色头发上,似乎在确认什么。
“……你好。”锖兔说。
那人没回答,低下头,把草莓牛奶放进购物篮里,站起来。
他比锖兔矮一点,大概三四公分的样子。站起来之后锖兔看到他嘴唇微张,舌尖不自觉地顶了一下舌钉,那颗银色的球体在唇间一闪。
锖兔忽然觉得便利店的空调温度调得太高了。
“上次的酒。”锖兔说,“谢谢。”
那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客气。”
只有三个字,但锖兔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发音——舌尖顶到上颚的时候,舌钉碰到了牙齿,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像是银器轻轻磕在瓷器上。
锖兔想问他叫什么名字。但那人已经绕过他,走向了收银台。
“富冈。”锖兔在自动门外叫住了他。
十一月的夜晚已经有些冷了,富冈义勇穿着单薄的卫衣,手里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他。风吹起他的黑色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锖兔问。
富冈看了他两秒钟,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最后他还是说了:“义勇。”
“富冈义勇。”
“嗯。”
“我叫鳞泷锖兔。”
富冈没有说“请多关照”,也没有任何社交性的回应。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锖兔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冲动,跟了上去。
“你住哪边?”
“……那边。”
“我也走那边,一起吧。”
富冈没说话,但也没有拒绝。他们并肩走在十一月的夜风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锖兔注意到富冈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像是在刻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肩膀微微内收,脚步很轻。
“你在那家livehouse表演吗?”锖兔问。
“不是。”
“那你是去看表演的?”
“……算是。”
锖兔意识到富冈不是那种会主动开启话题的人,甚至不是那种会顺畅地回答问题的。他的每一个回答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简短、克制、带着一种微妙的疏离感。
但锖兔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疏离。
相反,他觉得有点好奇。好奇一个看起来完全不擅长社交的人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livehouse里,好奇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舞台灯光下看起来会是什么颜色,好奇他打舌钉的原因。
“为什么打舌钉?”锖兔直接问了出来。
富冈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看锖兔,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他有一张好看的脸,但表情很少,眉眼之间有一种冷淡的、近乎木讷的安静。
“没有为什么。”他说。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
锖兔没有再追问。他们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在一个十字路口分开。富冈连“再见”都没说就走了,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锖兔站在路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连富冈的联络方式都没要到。
但他们又见面了。
十一月末,大学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锖兔抱着三本专业书找座位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黑色脑袋。富冈义勇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似乎睡着了。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锖兔犹豫了两秒钟,然后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放下书,安静地翻了几页,余光却一直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富冈的睡相不太好,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微微张开的嘴唇。锖兔盯着那片嘴唇看了几秒,看到他舌尖上那枚银色的舌钉在唇间若隐若现。
他睡着的时候舌头也是不自觉地顶出来的,舌钉就抵在下唇内侧,把嘴唇顶出一个小小的凸起。锖兔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东西在嘴里,不会磨得难受吗?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了,富冈忽然动了一下,从胳膊里抬起脸来。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还有些涣散,似乎刚从浅眠中醒来。他看到锖兔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眨了眨眼。
“……是你。”他说。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舌钉在说“是”的时候碰到了牙齿,发出那声锖兔已经记住了的细微声响。
“嗯,是我。”锖兔说,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你在这里睡觉?”
富冈没回答,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你要走了?”锖兔问。
“嗯。”
“等一下。”锖兔说。
富冈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图书馆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像是快要下雨的天空。
锖兔本来想说的话——想问他的手机号、line账号、任何能联系到他的方式——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都咽了回去。他觉得那些话都太刻意了,太像搭讪了,而富冈义勇看起来不是一个会接受搭讪的人。
于是他换了一个说法。
“你经常来这个图书馆吗?”
富冈看了他几秒,似乎在想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然后他说:“……周二、周四。”
“下午?”
点头。
锖兔笑了。“那下周二见。”
富冈看着他,表情依然很少,但锖兔注意到他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低下头,把最后那本书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他经过锖兔身边的时候,锖兔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像是阳光下晒过的棉布。
“下周二见。”富冈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走了。
锖兔坐在原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还在,杯口有一个浅浅的唇印。他盯着那个唇印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杯子拉过来,杯沿对在自己唇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他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周二、周四,下午,图书馆。”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二,锖兔到图书馆的时候,富冈已经在了。
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桌上摆着两本书,还有一杯咖啡——这次是热的,杯口冒着白气。
锖兔在他对面坐下,富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了,嘴角有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弧度,小到锖兔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你今天来得很早。”锖兔说。
“……嗯。”
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沉默像是隔着一道墙,这次的沉默像是在同一张桌子两端各自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中间没有墙,只是没有人说话。
锖兔翻开一本书,看了两页就看不进去了。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飘向富冈垂下来的黑色睫毛,飘向他翻书页时修长的手指,飘向他偶尔喝咖啡时舌尖顶住杯沿的那一瞬间——
舌钉碰到陶瓷杯沿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你一直看。”富冈忽然说。
锖兔被抓了个正着,但没有心虚。他放下书,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富冈的眼睛。“因为你好看。”
富冈翻书页的手顿住了。他慢慢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么直接的话。他看着锖兔,嘴唇微张,舌尖上的舌钉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比平时更轻,几乎听不见。
“有。”锖兔说。
富冈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他把目光移回书上,但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一页都没翻。锖兔知道,因为他也在盯着自己面前那本书,也是一页都没翻。
那天他们在图书馆坐到了闭馆。闭馆的时候图书馆管理员过来赶人,锖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富冈已经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了。锖兔注意到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拖延时间。
“走吧。”锖兔说。
他们一起走出图书馆,十二月的夜风很冷,锖兔呼出一口白气,看到富冈缩了一下脖子。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二话不说绕到了富冈脖子上。
富冈僵住了。他低头看着围巾,又抬头看锖兔,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冷。”锖兔抢在他前面说。
富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脸埋进围巾里,围巾上还带着锖兔的体温和他的味道,像是松木和柑橘,干净而温和。
他们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和一个月前一样。但这次不一样的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了一些,肩膀偶尔会碰到。每次碰到的时候富冈都会微微侧一下身子,但下一次又会不自觉地靠过来。
在同一个十字路口,锖兔停下来了。
“义勇。”他叫他的名字。
富冈停下来,回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围巾裹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我可以亲你吗?”锖兔问。1
?这么快!🥰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了。直接到富冈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像是反应过来,耳朵尖的红色迅速蔓延到了脸颊。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喜欢你。”锖兔说,“从九月那杯酒开始。”
富冈把脸埋进了围巾里。锖兔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攥着围巾边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过了很久,久到锖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围巾的纤维里闷闷地传出来。
“……可以。”
锖兔走过去,伸手轻轻拉开了围巾的边缘。富冈的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和锖兔的脸。他看着锖兔靠近,眼睛慢慢地闭上了,睫毛轻轻地颤着。
锖兔吻上他的时候,第一秒感受到的是嘴唇的温度,有点凉。第二秒,舌尖碰到舌钉的时候,金属的触感冰凉的、坚硬的、光滑的,像是一颗小小的冰珠嵌在柔软的舌尖上。锖兔的舌尖沿着舌钉的边缘轻轻扫过去,感受到舌钉与舌头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薄薄的、温热的,包裹着冰凉的金属。
富冈发出一声很小的声音,像是被吓了一跳。他的手指攥住了锖兔的外套袖子,攥得很紧。
锖兔吻了很久。他用舌尖描摹那颗舌钉的形状,圆润的、光滑的、带着富冈体温的金属球体,每一次触碰都能感受到富冈细微的颤抖。舌钉在接吻的时候是一种奇怪的存在,它像是某种障碍,又像是某种邀请——每一次舌尖碰到它,都像在说,你找到我了。
富冈发出一声很小的声音,像是被吓了一跳。他的手指攥住了锖兔的外套袖子,攥得很紧。
“你……”富冈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顿了一下,垂下眼睛,“太快了。”
锖兔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笑了一下。“好,那下次慢一点。”
富冈没回答,把脸重新埋进围巾里,转过身,快步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走了大概十步,他又停下来了,回头看了锖兔一眼。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不像话。
“……周二见。”他说。声音很轻,但锖兔听到了。
“周二见。”锖兔说。
他看着富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慢慢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舌尖上还残留着那枚舌钉的触感,冰凉的、光滑的、陌生的,却莫名地让人想要更多。
锖兔站在路灯下,忽然笑出了声。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十二月的夜风很冷,但他的嘴唇是暖的。
而那颗舌钉的触感,大概会在他舌尖上停留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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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这个直接

我还要写一个打舌钉的
我那个老冯冯老师你是有读心术吗?|ʘᗝʘ|前几天我刚看到网上有个老师画了这这种类型的同人图,一直想看文,今天就看到了ꉂ(ˊᗜˋ*)得吃得吃

简直就是震撼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