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黑色小石子,在义勇的生活里漾开一圈圈细微而持续的涟漪。喂食、清理猫砂、用逗猫棒陪它玩耍、观察它一天天长大、毛发愈发黑亮、深蓝色的眼睛更加灵动……这些琐碎的日常,渐渐固定成新的节奏。而锖兔,也身体力行地实践着“一起养”的承诺,几乎每天放学都要先跑到义勇家“报到”,逗弄一会儿芝麻,才心满意足地回自己家。
茑子的升职带来的变化,远不止是家里多出一只猫。副总监的职位意味着更重的责任、更忙碌的日程,也意味着收入的显著增加。某个周末的晚上,茑子把义勇叫到客厅,茶几上摊开着一些房屋租赁网站的资料。
“义勇,姐姐最近在看新房子。”茑子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味,“这里离我公司还是有点远,而且房子也旧了,隔音不太好。我们现在条件允许了,想换个离我公司近一些、环境也更好一点的公寓。你觉得怎么样?”
义勇看着屏幕上那些装修现代、窗明几净的公寓照片,又环顾了一下现在这个虽然整洁却难免有些局促、墙壁泛黄的老房子。他对于住处的概念向来淡薄,山里的老屋,现在的公寓,都只是“住的地方”。但他理解姐姐的考量。搬到离公司更近的地方,姐姐就不用每天挤那么久电车,可以多休息。环境更好,对芝麻的成长或许也有利。
“……好。”他点了点头。
“那姐姐就继续留意了。”茑子松了口气,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心,我会找离你学校也不远的地方。”
找房子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茑子目标明确,效率极高,很快就锁定了几处符合她要求——通勤方便、社区安静、周边设施齐全、房龄较新——的备选。她抽空带着义勇去实地看了两处,最终,在看完第三处后,她明显地心动了。
那是一个建成大约五年的中档公寓楼,位于一个绿植不错的安静街区,距离茑子公司只有两站电车,步行到青叶中学也大约只需二十分钟。公寓在五楼,朝南,两室一厅,带一个小阳台,装修简约明快,采光极好。最让茑子满意的是,楼里有专门的垃圾处理间和收发室,管理严格,治安良好。
“就这里吧。”茑子站在空荡荡却明亮的客厅里,拍板决定。
搬家事宜紧锣密鼓地展开。打包、联系搬家公司、办理退租和新租约手续……茑子忙得脚不沾地,义勇则负责收拾自己的物品和安抚因为环境变动而有些不安的芝麻。锖兔自然也跑来帮忙,他力气大,手脚麻利,帮着搬了不少不算太重但零零碎碎的箱子,还贡献了不少打包用的胶带和气泡纸。
“搬到新家后,我去找你玩就更方便啦!”锖兔一边用力按着胶带封箱,一边乐呵呵地说,完全没想过新家具体会在哪里。
直到搬家的前一天,茑子才拿着新公寓的详细地址和房间号码,交给搬家公司,顺便也告诉了义勇和锖兔。
“新地址是……”茑子念出一串街道名和公寓楼名称,然后说,“房间是503。”
正在帮忙把最后一箱书封好的锖兔,动作猛地顿住了。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浅紫色的眼睛瞪得老大,看了看茑子,又猛地转向义勇。
“等、等等!”他几乎有点结巴,“姐、姐姐,您刚才说……哪栋楼?哪个房间?”
茑子不明所以,又重复了一遍公寓楼的名字和“503”。
锖兔的表情从震惊变为难以置信,又迅速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取代。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带倒旁边的纸箱。
“503?!真的是503?!我家是504啊!就在对门!门对门!”他大喊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比盛夏阳光还要耀眼夺目的笑容,灿烂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这下轮到茑子和义勇愣住了。
茑子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504?这么巧?我看房的时候,好像看到对门门口放着运动鞋……原来是你家?”
“对啊!就是我!我爸妈!我家!”锖兔激动得手舞足蹈,完全顾不上平时的形象,“太巧了吧!简直是……简直是命运啊!”他用了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夸张词汇,眼睛亮得惊人,看向义勇,“义勇!你听到了吗?我们要成邻居了!门对门的邻居!”
义勇还处在消化这个信息的震惊中。深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锖兔,又看向同样一脸讶异却很快露出笑容的姐姐。搬新家……搬到锖兔家对门?这巧合未免太过戏剧性,以至于他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心里那一片沉静的湖泊,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掀起了无法平息的巨浪。是惊讶,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及细辨的、隐秘的悸动和……安心?
“这真是……太巧了。”茑子回过神来,也笑了,显然觉得这是件好事,“那以后就更方便互相照应了。锖兔君,要麻烦你多关照我们家义勇了。”
“当然!包在我身上!”锖兔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随即又迫不及待地追问,“明天什么时候搬?我让我爸妈也来帮忙!不对,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他说着,一阵风似的就往外冲,跑到门口又刹住车,回头对着义勇用力挥了挥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巨大的快乐,“义勇!明天见!新家见!”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锖兔雀跃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间。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茑子笑着摇摇头:“这孩子,还是这么有活力。”她看向还有些发怔的义勇,“没想到这么巧。不过也好,有熟悉的邻居,你也能更快适应新环境。”
义勇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蹲下身,继续整理脚边的箱子,指尖触碰着冰冷的胶带。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陌生的、饱胀的充实感。
第二天,搬家过程异常顺利。锖兔的父母——一对看起来就很和善开朗的中年夫妇——果然热情地前来帮忙。锖兔更是全程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跑上跑下,比搬家公司的人还勤快。他熟门熟路地介绍着公寓楼的情况:垃圾什么时候扔,管理员大叔人很好,顶楼可以晾晒被子,附近哪家便利店便当最好吃……
当义勇抱着装有芝麻的航空箱,第一次踏进503号房门时,锖兔已经在对面的504门口等着了。他斜倚着自家的门框,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得意、满足和无限期待的笑容,看着义勇走进新家。
“欢迎入住,义勇邻居。”他拖长了声音说道,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新公寓确实比旧房子好很多。空间更宽敞,布局更合理,阳光充足。茑子很快将物品归置得井井有条,虽然还有些空荡,但已经有了“家”的雏形。芝麻被放出来后,起初有些紧张,在陌生的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探索,但很快就被阳台上充足的阳光和锖兔带来的新玩具吸引了注意力。
安定下来的第一个晚上,茑子做了简单的家常菜,算是小小的乔迁庆祝。饭后,义勇正在自己新房间里整理书籍,忽然听到了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敲门声——不是敲自家门,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他走到客厅,声音更清晰了些,是从玄关大门传来的。很轻,带着一种特定的节奏:笃,笃笃。
义勇打开门。
锖兔正站在门外走廊柔和的顶灯下,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两盒看起来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草莓牛奶。
“嗨,”锖兔晃了晃手里的牛奶,声音放得很低,仿佛怕打扰到屋内的茑子或已经睡着的芝麻,“乔迁礼物。庆祝我们成为邻居。”
义勇看着他,走廊的光在他橙肉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他接过一盒牛奶,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手。
“谢谢。”
“不客气。”锖兔的笑容加深,他靠在自家门框上,并没有立刻回去的意思,只是看着义勇喝了一口牛奶,然后轻声说,“感觉好奇妙,对吧?一开门,就能看到你。”
他的语气很自然,却让义勇的心跳漏了一拍。深蓝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锖兔。
“嗯。”他应了一声,也靠在了自家门框上。两扇敞开的门,中间隔着不过两三步的距离。空气里有新房子淡淡的建材气味,也有草莓牛奶甜腻的香气。
“以后早上可以一起上学了。”锖兔说,“不用再约时间,我敲敲门就行。”
“嗯。”
“晚上要是饿了,也可以来我家蹭夜宵。我妈做饭超好吃。”
“……嗯。”
“芝麻要是想我了,自己就能溜达过来。”锖兔开了个玩笑,眼睛弯起来。
义勇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牛奶。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道狭窄的走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只有偶尔吸管碰到纸盒底部的轻微声响,和楼下隐约传来的、不知哪户人家的电视声。
最后,是锖兔先站直了身体。“那……早点休息。明天见,义勇。”
“明天见。”义勇说。
锖兔退回自己家门内,对义勇挥了挥手,轻轻带上了门。504的门牌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义勇也退回屋里,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能听到对门隐约传来的、锖兔和他父母说话的笑语声,很模糊,却很真实。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城市的夜景在窗外铺开,远处是璀璨的灯火和流动的车河。而近在咫尺的,是隔壁同样亮着灯的窗户,窗帘上映出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在走动。
义勇低下头,看了看手里还剩半盒的草莓牛奶,又看了看脚边不知何时溜达过来、正用深蓝色大眼睛仰头望着他的芝麻。
他弯腰,把芝麻抱起来。小黑猫温顺地趴在他臂弯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新家。新邻居。
一墙之隔,或者说,一门之隔。
某种一直以来悬而未决的、关于距离和分离的隐忧,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扇近在咫尺的门,轻轻关在了外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贴近感。
夜色渐深,城市的喧嚣沉淀下去。两扇相对的门后,两个少年的夜晚,因为这一道狭窄走廊的连接,而似乎共享了同一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安宁的黑暗与寂静。
门对门的距离,像一种温柔而无形的契约,将两个少年的日常编织得更加细密无间。清晨,锖兔的敲门声代替了闹钟;傍晚,一起放学的路缩短到从电梯到各自家门的几步;深夜,隔着墙壁隐约传来的声响(锖兔练习挥拍的空气声,义勇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或者芝麻偶尔兴奋跑酷的哒哒声),都成了彼此存在的最安心的背景音。
八年级的时光在这种极致的靠近中,平稳而迅疾地流淌。课业、剑道、围绕着芝麻的琐碎日常,构成了生活的主干。然而,在看似一成不变的表面之下,某些属于青春期的、更加隐秘的变化,正如同深水下的潜流,悄然涌动。
关于分化。
在这个世界里,第二性别的分化通常发生在青春期中期到后期,伴随着身体发育的加速和信息素系统的成熟。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构成了社会的基本结构。分化前,少年少女们大多只拥有模糊的倾向和隐约的预感,而分化的具体结果,往往要到十五六岁,甚至更晚,才会尘埃落定。
义勇和锖兔,都已步入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阶段。学校里,关于谁可能会分化成什么性别的猜测和议论,如同季节性的流感,时不时就会在班级或小团体里流传一阵。体育出色、性格强势张扬的男生,常被默认为潜在 Alpha;而安静、专注、在某些方面展现出不俗感知力或细腻心思的人,则容易被贴上潜在 Omega 的标签。当然,大多数人最终会成为最普遍的 Beta,平稳地度过一生。
锖兔对自己的分化,有种理所当然的预期。他身体素质出众,精力旺盛,在运动和学习上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近乎本能的领导欲和保护欲。朋友们开玩笑时,也常拍着他的肩膀说“锖兔将来肯定是个厉害的 Alpha”。他自己也这么隐隐觉得,虽然从未深思过分化后的具体意味,只觉得那似乎是“更强”、“更厉害”的同义词。偶尔,他会闻到一些极其淡薄的、属于已分化同学身上逸散的信息素——大多是 Beta 的平和,或者极少数 Alpha 那带有攻击性的、如同烈酒或金属的气息——他会下意识地皱眉,觉得那味道要么太无聊,要么太刺鼻。
义勇则对此更加沉默。分化的话题,像其他许多需要表达个人倾向或对未来进行设想的事情一样,被他习惯性地搁置在意识的边缘。他安静,专注,学习能力超群,在剑道上展现出惊人的沉静和控制力。这些特质,似乎既可以被解读为潜在 Omega 的敏锐与内敛,也可能只是他个人性格使然。偶尔有同学(通常是女生)小声议论“富冈君说不定会分化成很特别的 Omega”时,他总是面无表情地走过,仿佛听而未闻。只有姐姐茑子,一个温和而敏锐的 Beta,曾在家中间接地提过:“分化是自然的事情,不用有压力。不管变成什么,义勇就是义勇。” 义勇只是点头,并不多言。他对自己未来的信息素毫无概念,也对 Alpha 或 Omega 的社会标签兴趣缺缺。那似乎是很遥远、又带着点麻烦的事情。
然而,锖兔对义勇那日益清晰、却始终无法被简单定义的“特殊感情”,却在门对门的亲密无间中,与这悬而未决的分化预期,悄然纠缠在了一起。
他开始越来越多地注意到义勇身上那些让他心跳失序的细节。不是剑道上利落的挥斩,也不是课堂上解题时沉静的侧脸——那些他早已习惯并欣赏。而是更细微的,更私密的。
比如,义勇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来给他开门时,身上那股清爽的、混合着廉价沐浴露和义勇本身干净气息的味道——虽然还不是信息素,却让锖兔莫名地喉咙发干,目光难以移开。
比如,一次剑道部激烈对练后,两人大汗淋漓地靠在道场墙边休息。义勇摘下面罩,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颊,汗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下,没入被汗水浸透的道服领口。锖兔看着那一滴汗水的轨迹,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呼吸也随之一滞。那一刻,他忽然产生一种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冲动——不是递上毛巾或水,而是想用指尖拂去那滴汗,甚至……想凑近去闻闻,那被汗水和热度蒸腾出的、属于义勇的、独一无二的气息到底是什么味道。这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移开视线,灌下一大口冰水,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燥热。
再比如,一个周末的午后,两人在义勇家写作业。芝麻跳上桌子,好奇地扒拉锖兔的笔。锖兔笑着把笔拿开,芝麻不依不饶,追着他的手跑,一不小心碰翻了义勇手边的水杯。半杯水泼洒出来,浸湿了义勇摊开的作业本和半截衣袖。
“啊!抱歉抱歉!”锖兔赶紧抽纸巾去擦。
义勇倒没太在意,只是把湿了的本子拿开,卷起了湿漉漉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线条优美的小臂。他的皮肤很白,被水浸过后更显得剔透,能看清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水珠沿着手臂的弧度慢慢滚落。
锖兔擦桌子的动作停住了。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那截手臂上。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来,混合着保护欲、某种难以言喻的怜惜,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渴望的冲动。他想握住那只手,擦干上面的水珠,想感受那皮肤下骨骼的形状和温度……这想法如此清晰,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指尖微微发颤,浅紫色的眼底翻涌起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暗潮。
义勇察觉到他的停顿和异常专注的视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望过来,清澈,平静,带着一丝不解。
像一盆冷水,猝然浇灭了锖兔心头躁动的火焰,却也让他瞬间清醒地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心里涌动的,绝不仅仅是“兄弟”或“好友”该有的情绪。
那不是对强者的欣赏,不是对邻居的关心,甚至不是对亲人的依恋。
那是……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独占,想要看到更多别人看不到的样子,想要成为那个特殊存在的……喜欢。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他混沌的思绪,照亮了内心深处那些早已存在、却被他刻意忽略或误解的涟漪。所有的心跳加速,所有的目光流连,所有因义勇而产生的细微焦躁、喜悦、患得患失……都有了清晰的指向。
他喜欢义勇。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更特别的,想要牵他的手(像在水族馆那样,甚至更紧密),想要拥抱他(不仅仅是因为高兴或安慰),想要……亲吻他?
这个更进一步的想法冒出来,让锖兔的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脸颊滚烫。他猛地低下头,用力擦着桌上已经不存在的污渍,心跳如雷鼓,几乎要撞碎胸腔。
“没、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紧绷,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水擦干了……我、我去把垃圾倒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抓起桌上几张用过的草稿纸,冲出了义勇家,连芝麻在他脚边“喵喵”叫着挽留都没注意到。
站在两户人家之间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锖兔才大口喘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手里的草稿纸被他无意识地揉成了一团。
他喜欢义勇。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分化的猜测要强烈千百倍。它颠覆了他对自己情感的原有认知,也带来了无数混乱的问题和不确定的未来。
义勇呢?他怎么想?他对自己……有可能吗?还是仅仅把自己当作一个特别亲近的朋友、兄弟、邻居?
还有分化……如果,只是如果,自己真的分化成了 Alpha,而义勇……万一他分化成了 Omega 呢?那现在这份朦胧的喜欢,又会变成什么样子?Alpha 的本能,Omega 的吸引,社会的眼光……那些他以往只是模糊听过的、关于 Alpha 和 Omega 之间强烈羁绊与复杂关系的碎片信息,此刻突然变得具体而令人不安。
如果义勇分化成了 Beta 呢?或者,自己分化成了 Beta?那这份喜欢,是不是就简单一些?还是……会因为没有信息素的纽带而显得不够“正当”?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冲撞,理不出头绪。只有那份刚刚确认的“喜欢”,沉甸甸地、无比真实地压在心头,带着甜蜜的悸动,也带着初次意识到这份情感特殊性所带来的惶恐和迷茫。
那天之后,锖兔有意识地收敛了一些过于外露的亲近。他依然每天和义勇一起上学、训练,依然会去对门逗芝麻,依然在义勇需要时自然而然地帮忙。但某些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比如总是搭在肩上的手臂),他会有意无意地减少;某些过于直白的、带着占有意味的言语,他也开始注意分寸。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重大的发现,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义勇的反应——义勇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他的态度有没有变化?
义勇似乎并未察觉锖兔内心的惊涛骇浪。他依旧安静,依旧用他特有的方式回应着锖兔的存在。对于锖兔偶尔的“规矩”,他并没有表现出疑惑或不适应,仿佛那只是锖兔心情或状态的自然起伏。这让锖兔稍稍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失落——义勇对他,果然没有超越友谊的特殊感觉吗?
日子在锖兔这种甜蜜又煎熬的暗中调整中继续。直到一个闷热的傍晚,剑道部训练结束后,两人照例一起回家。天空阴沉沉的,空气粘稠,预示着夏夜雷雨的来临。
走到公寓楼下时,锖兔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又看了看身边因为训练而脸颊微红、额发汗湿的义勇。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冒险的冲动。
“义勇,”他开口,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有些低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以后分化了……你希望我是什么?Alpha?还是 Beta?”
问题问得突然,甚至有些突兀。锖兔的心脏在提问的瞬间提了起来,目光紧紧锁着义勇,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义勇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愣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看向锖兔,似乎在消化这个问题。几秒钟的沉默,只有远处隐约的雷声滚动。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公寓楼入口处被风吹得摇晃的盆栽,声音平静无波,说出了让锖兔瞬间屏住呼吸的回答:
“……只要是你什么都好。”
不是“希望你是什么”,而是“只要是你什么都好”。
没有偏好,没有期待,只是……接受。接受锖兔本身,无论他分化成什么。
这个答案,像一道清凉的雨丝,猝然浇在锖兔燥热不安的心上。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期待、担忧、玩笑),却奇异地,比任何明确的回答都更让他悸动,也更让他……安心。
义勇在乎的,不是“Alpha 锖兔”或“Beta 锖兔”,而是“锖兔”。
这个认知,让锖兔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混杂着甜蜜与惶恐的情感,倏然间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无论分化结果如何,无论未来有多少不确定,他喜欢义勇这件事,不会改变。而他想要靠近、守护的,也是眼前这个完整的、真实的义勇,而不是某个被第二性别标签定义的存在。
雨点开始稀疏地砸落,带着泥土的气息。
锖兔看着义勇沉静的侧脸,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一扫之前的些许阴霾和试探,重新变得明朗而温暖,甚至比以往更深沉了些。
“是吗?”他轻声说,伸手拉过义勇的手腕——只是很轻地握住,带着他往楼里跑,“那快走吧,要下大了!”
义勇被他拉着跑进电梯,手腕上的温度一如既往地灼热。电梯上升的数字跳跃着,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喘息声。
锖兔侧过头,看着义勇被汗水濡湿的鬓角和依旧平静的眉眼,心里那片因为“喜欢”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正缓缓平息,沉淀为一种更加坚实、也更加温柔的决心。
分化与否,未来如何,都还遥远。
而此刻,他紧握着的手腕,对门那扇即将打开的家门,家里等待的姐姐和芝麻,以及身边这个他刚刚确认了真正喜欢的少年——这些,才是触手可及的、真实而珍贵的现在。
电梯“叮”一声到达五楼。门打开,走廊的灯光暖融融地洒下来。
锖兔松开了手,率先走出电梯,回头对义勇露出一个无比灿烂、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的笑容。
“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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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宁里8004字献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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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宁里呃,对,搞了半天,我发现我把一章给删了
叶子宁里打击!!_| ̄|○
叶子宁里所以说这一章的字数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