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锖义】今年夏天比往年结束得更早一些7

第二天清晨，富冈义勇比平时醒得更早一些。窗外天空是城市特有的灰蒙蒙的亮色，远处传来早班车驶过的沉闷声响。他洗漱完毕，换上校服，将姐姐准备好的便当盒放进书包，又检查了一下那本厚重的笔记本和文具。动作一如既往的安静、有序，但深蓝色的眼底，却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期待”的微光。

他提前五分钟下了楼。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公寓楼下的小街行人稀疏。义勇站在门廊边，望着锖兔昨天离开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他会来吗？会不会只是昨天重逢兴奋之下随口一说？

就在时针即将指向约定时间的前一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猛地拐了出来，带着一阵晨风。

“义勇！早啊！”

锖兔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橙肉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浅紫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惊人。他穿着整齐的校服，扣子这次扣好了，领带也打得像模像样，只是书包斜挎在肩上，随着跑动一晃一晃的，破坏了那点刻意维持的“规矩”。

他冲到义勇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我没迟到吧？”

义勇看着他额角细微的汗珠和明亮的眼睛，心里那点不确定瞬间消散了。“没有。”他摇了摇头。

“那就好！”锖兔松了口气，很自然地伸手揽过义勇的肩膀，带着他往学校方向走，“走吧！今天第一节是数学，那个老师超啰嗦的，我们得走快点才能占到好位置……啊，不对，我们有固定座位。”他想起什么，挠了挠头，随即又笑起来，“不过没关系！”

去学校的路上，锖兔的嘴巴几乎没有停过。他告诉义勇哪条小路更近但早上有讨厌的狗，哪家面包店的菠萝包最好吃但总是很早卖光，哪个路口红灯时间最长……他像一本活的城市校园指南，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积累了三年的“生存经验”分享给身边这个刚刚归来的、沉默的同伴。

义勇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在锖兔投来确认的目光时，简短地“嗯”一声。但他走路的步伐，不知不觉地和锖兔调整到了一致的频率，肩膀被揽着的感觉，也从最初的不适应，渐渐变得……有一点习惯性的温暖。

走进校园，人渐渐多了起来。不断有认识的同学跟锖兔打招呼，锖兔也元气满满地回应着，偶尔会把身边的义勇往前推一点，介绍说“这是我兄弟，富冈”。义勇依旧不擅长应对这种关注，微微低着头，但也没有像昨天那样急于躲避。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两人刚好走到初二（三）班教室门口。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嗡嗡的说话声不绝于耳。锖兔松开揽着义勇肩膀的手，大步走向自己位于教室中后方的座位，一边走一边回头对义勇说：“放学等我啊！一起走！”

义勇点了点头，走向自己靠窗的那个、暂时没有同桌的位置。坐下时，他能感觉到斜后方那道熟悉的视线似乎一直跟着自己，直到他落座，才移开。

上午的课程按部就班地进行。义勇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但身处这个有锖兔存在的空间，他的感官依然会不由自主地偏向那个方向。他能听到锖兔回答问题时清亮的声音，能听到他和旁边同学借橡皮时压低的笑语，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探究或仅仅是无意识的扫视。

课间休息时，锖兔没有再像昨天那样被朋友们簇拥着离开。他走到义勇的课桌旁，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怎么样？还跟得上吗？数学讲的二元一次方程，山里教过没？”

“嗯，教过一些。”义勇抬起头回答。锖兔靠得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浅紫色瞳孔里自己的小小倒影，还有那总是微微上扬的、充满活力的嘴角。

“那就好！有不懂的随时问我！”锖兔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对了，义勇，你觉得……我们坐一起怎么样？”

义勇愣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坐一起？

“你看啊，”锖兔指了指义勇旁边空着的座位，又指了指自己斜后方的位置，“中间隔着好几排呢，说话都不方便。要是坐在一起，上课有什么不懂的，我马上就能告诉你！下课也能一起讨论作业！多好！”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棒极了，眼睛闪闪发亮。

义勇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那个空位，又看了看锖兔充满期待的脸。坐在一起……这意味着更近的距离，更多的关注，或许还有……更难以维持的、自己习惯的安静壁垒。他犹豫了一下。

但锖兔似乎把这短暂的沉默当成了默许。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爽朗笑容：“你等着！我去跟老师说！”说完，不等义勇反应，就转身大步朝讲台方向走去——班主任老师正在整理上节课的教案。

义勇的心猛地提了一下。他没想到锖兔行动力这么强，说去就去。他看着锖兔走到老师身边，弯下腰，开始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还朝自己这边指了一下。班主任老师抬起头，朝义勇这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些许思索的神色，然后对锖兔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话。

锖兔立刻笑了起来，朝老师鞠了个躬，然后脚步轻快地走了回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

“搞定啦！”他回到义勇桌边，语气轻快，“老师说没问题，反正那个位置空着，只要不影响课堂纪律就行。等会儿课间操时间就可以换！”

事情的发展快得让义勇有些措手不及。他看着锖兔兴奋的样子，那句到了嘴边的“不用麻烦了”终究没有说出口。或许，在心底深处，他也并不抗拒这个提议。只是……太突然了。

上午第二节课后是课间操时间。同学们纷纷离开教室，涌向操场。锖兔却留了下来，他先把自己的书包和课本从原来的座位抱起来，然后走到义勇旁边的空位，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那个原本无人使用的、积了点灰尘的课桌抽屉。

“来，义勇，帮我拿一下这个！”他把几本厚重的练习册塞到义勇手里，自己则忙着擦拭桌面。

义勇默默地接过东西，看着他忙碌。锖兔的动作很快，几下就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把自己的书本、文具一样样摆好。他还特意调整了一下两张桌子的间距，让它们挨得更近一些。

“好了！”锖兔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并排的两张课桌，然后一屁股在自己的新座位上坐下，转过头，对着还站在一旁的义勇，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啊，义勇！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地盘了！”

他的笑容太有感染力，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主权般的亲昵。义勇看着那张并排放置的椅子，看着锖兔脸上毫不掩饰的开心，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两张椅子之间，只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以及两个并排放置的书包。距离近得义勇能清楚看到锖兔摊开的课本上，用彩色荧光笔画出的重点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阳光晒过的棉布和一点点汗水的味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存在感”笼罩了义勇。不同于昨天那种隔着距离的、需要小心翼翼去感知的存在，此刻，锖兔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的呼吸，他的动作，甚至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无比清晰、直接地传递过来。

课间操结束，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看到锖兔换了座位，而且换到了新来的转学生旁边，不少人投来好奇或揶揄的目光。

“哟，锖兔，这么快就黏上新同学啦？”一个男生笑着打趣。

“什么新同学，这是我兄弟！”锖兔毫不客气地回怼，胳膊肘还碰了碰义勇的胳膊，“对吧，义勇？”

义勇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问话弄得身体一僵，面对周围投来的视线，他只能微微点头，耳根又开始发热。

“关系真好啊！”另一个女生笑着评论。

“那当然！”锖兔扬起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义勇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桌，深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无奈，却又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暖意。锖兔的坦荡和热情，像一团不容拒绝的火焰，将他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连带着也驱散了一些他独自面对新环境时惯有的冰冷和疏离。

第三节课是国语。老师走进教室，看到锖兔换了位置，也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问，便开始上课。

这是义勇第一次，和锖兔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一起听课。他能感觉到锖兔偶尔因为听懂某个难点而轻轻“哦”一声；能听到他翻书时比常人稍快一些的节奏；能瞥见他记笔记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快速移动的笔尖。

当老师提出一个问题，课堂陷入短暂的安静，无人举手时，锖兔会忽然凑过来，用气声在义勇耳边飞快地说：“选C！绝对是C！”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义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盯着课本，没有回应，但握着笔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

老师果然点了另一个同学回答，答案正是C。锖兔在下面得意地冲义勇挤了挤眼睛。

义勇的嘴角，再一次，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很淡，很快消失，但确实存在过。

上午的课程在一种新奇而又有些别扭的亲近感中结束。放学铃声响起，锖兔一边飞快地收拾书包，一边对义勇说：“快点快点，今天食堂有炸鸡块，去晚了就没了！”

被锖兔拉着冲出教室，奔向食堂时，义勇看着前面那个橙肉色的、充满活力的后脑勺，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不容置疑的拉力，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这所庞大的学校，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无所适从了。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明晃晃地照进来，将两个少年奔跑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时而分离，时而重叠。

靠窗的那个位置，依旧沐浴在阳光里。只是旁边，多了一个同样被晒得暖洋洋的座位，桌面上摆着不属于原主人的、略显凌乱的文具和课本，桌肚里塞着一个颜色鲜亮的运动水壶，椅背上，随意地搭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那是青叶中学的校服，和义勇身上的一模一样。

窗外的天空，依然是城市常见的灰蓝色。但此刻看在眼里，却仿佛透出了一点，属于遥远山间夏日的、澄澈明亮的意味。

---

叶子宁里3681字献上(￣▼￣)

叶子宁里评论，点赞，打卡都是免费的，给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