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刃”前哨站的毁灭和虚空侦察舰的捕获,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在帝国高层和特定圈层内激起了剧烈波澜。当然,对外公布的版本是“一次针对新型太空海盗的诱捕演习发生意外能量泄露,导致废弃哨站损毁”,成功捕获的“新型海盗侦查艇”正在接受技术分析。
但真相,只在最核心的少数人之间流传。
捕获的那艘虚空侦察舰残骸(尽管被强行关机并受到一定损伤)和从“断刃”区域回收的数据,被第一时间秘密运抵帝国科学院最高级别的隔离研究区。埃德加亲自带领最顶尖的团队,在顾璟远程监督和凌墨的授权下,开始了夜以继日的拆解与分析。
初步结果令人心惊。这些侦察舰的科技树与虫族现有体系存在根本性差异,其能量核心是一种极不稳定的、仿佛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暗紫色结晶,驱动方式充满了“虚空”特有的混乱与侵蚀特性。舰体材料坚韧异常,对常规能量武器有极高的抗性,但其精神感应和控制系统却似乎与驾驶者(推测是某种低阶虚空生物或傀儡)存在着一种近乎“共生”或“寄生”式的精神链接。
更重要的是,从残骸中提取的航行日志碎片和能量回路痕迹,结合顾璟最后时刻捕捉到的异常通讯频段反向破译(尽管信息残缺),都隐约指向一个坐标范围——依然在那片广袤的亚空间褶皱深处,但比之前的定位要精确许多。似乎有一个相对稳定的“节点”或“前哨基地”隐藏在那里。
“它们不是散兵游勇,是有组织和据点的。”凌墨看着埃德加发来的初步分析摘要,眉头紧锁。他此刻靠在暖阁的躺椅上,小腹处盖着薄毯,尽管身体不适感因刚才的紧张指挥而略有加重,但思绪却异常清晰。“而且,它们对‘秩序世界’的渗透和侦察欲望非常强烈。这次损失了两艘侦察舰,它们不会善罢甘休。”
顾璟坐在一旁,面前悬浮着更详细的技术报告和那片褶皱区域的动态星图模型。“它们在试探,也在学习。”他的指尖划过星图上那片代表褶皱的混沌区域,“这次陷阱,暴露了我们拥有探测和干扰它们隐形、通讯的能力,也暴露了我们想要捕获它们单位的意图。下一次,它们要么会更加隐蔽和狡猾,要么……会尝试更直接、更暴力的手段。”
他看向凌墨:“‘诱饵计划’第一阶段已经结束。我们获得了情报,也暴露了意图。接下来,主动权可能暂时会回到它们手中。我们需要做好应对它们报复性侦察,甚至小规模突袭的准备。帝都星防御圈的‘敲山震虎’必须加速,在它们可能的反击到来之前,先把内部的钉子拔干净。”
凌墨点头:“审查组那边进展如何?”
“很顺利,也……很血腥。”顾璟的语气淡漠,“霍克为了自证清白和整肃军团,下手毫不留情。三个直接参与勾结的军官已被秘密逮捕,正在深挖他们背后的金主和中间人。资金链已经锁定了两个老牌家族的海外账户。皇帝陛下震怒,暗示可以‘从严从快’处理。”
这意味着,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家族,即将迎来皇权的铁腕清算。或许不会有公开的审判,但“意外身亡”、“突发恶疾”或“引咎辞职后消失”将是他们最可能的结局。
“这样也好,快刀斩乱麻。”凌墨并无多少同情,那些虫在帝国面临外部威胁时还在搞内斗夺权,死有余辜。“只是要提防他们狗急跳墙,在最后时刻制造破坏,或者……尝试向虚空遗民泄露情报,搅浑水。”
“他们没那个机会。”顾璟冷声道,“所有涉事家族及其核心成员的通讯和行动已在全面监控之下。皇帝直属的暗杀部队‘影刃’已经待命。”
凌墨不再多言。政治清洗非他所长,他相信顾璟和皇帝能处理好。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接下来的军事威胁。
“科学院那边,针对虚空能量的防御和反制研究必须加快。”凌墨思索着,“尤其是那种自毁式的能量爆发,破坏力强,还带有空间干扰和侵蚀性。我们的战舰护盾和力场技术需要针对性升级。”
“埃德加已经在着手了,利用捕获的残骸和能量样本进行模拟测试。”顾璟道,“另外,关于那个可能存在的‘前哨基地’坐标,我让科学院尝试发射了几颗被动式的、伪装成宇宙尘埃的深空探测器,进行长期隐蔽监测。虽然信号传回会延迟很久,且可能被干扰,但总比一无所知强。”
两人正商讨间,凌墨的私人加密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是安德烈。
凌墨立刻接通:“安德烈?”
“上将!”安德烈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但依旧保持着镇定,“刚刚收到‘守望者’星门附近巡逻队的紧急报告!他们在例行扫描时,在星门外围的尘埃云带中,发现了一处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空间曲率凹陷!持续时间极短,几乎与背景噪声无异,但能量特征分析……与我们在‘断刃’区域记录的、虚空侦察舰隐形接近时的初期征兆有63%的相似度!”
凌墨和顾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
来了!报复或者新的侦察,竟然来得这么快!而且直接摸到了“守望者”星门——那是进入帝都星防御圈内层的最后一道主要关卡!
“具体坐标?后续还有发现吗?”凌墨沉声问。
“坐标已发送。巡逻队提高戒备后进行了二次扫描,未再发现异常。凹陷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安德烈回答,“但巡逻队指挥官坚持认为那不是自然现象或仪器误差,已加强该区域的巡逻密度和扫描频率。”
“做得对。”凌墨肯定道,“通知‘守望者’驻防舰队,提升警戒等级至二级,激活所有被动侦测阵列,重点监控那片尘埃云带及周边空域。有任何异常,哪怕再微小,立刻报告。”
“是!”
结束通讯,凌墨看向顾璟:“它们胆子不小,居然敢摸到星门附近。”
“也可能是试探,或者……在寻找新的、更隐蔽的渗透路径。”顾璟走到星图前,将“守望者”星门区域放大,“星门周围的尘埃云带环境复杂,天然干扰强,确实是隐藏和渗透的好地方。这次只留下一个几乎不可查的痕迹,说明它们非常小心,或者……来的单位更高级,隐匿技术更好。”
“需要主动出击吗?派精锐小队进入尘埃云带搜查?”凌墨提议。
顾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风险太大。尘埃云带环境恶劣,能见度为零,常规探测手段严重受限,是伏击的绝佳场所。我们主动进去,如同盲人摸象。而且,如果对方真的是更高级的单位,贸然接触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他手指在星图上划出几个弧形轨迹:“让‘守望者’驻防舰队调整巡逻路线,形成交叉监控网,同时启动星门本身的定向空间稳定场,对那片区域进行低强度的、持续的‘空间抚平’操作。虽然耗能,但可以扰乱任何试图借助复杂空间结构隐藏或跃迁的单位。另外,让科学院紧急调拨一批最新的、针对虚空能量感应的微型传感器,秘密布设在尘埃云带的关键飘移路径上。”
“温水煮青蛙,逼它们现形,或者知难而退。”凌墨明白了顾璟的意图。主动进入不确定的环境搜寻求战是下策,利用主场优势和科技手段,营造一个让对手无处遁形、步步惊心的环境才是上策。
“不仅仅是逼退。”顾璟的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要知道,它们到底来了什么,想干什么。如果只是侦察,为何选择风险更高的星门附近?如果是渗透,目标是什么?帝都星?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凌墨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凌墨心中一凛,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如果虚空遗民真的是冲着他身上的“标记”,或者……冲着他腹中这个可能继承了S级雄虫血脉的孩子来的……那情况就更加凶险了。
“我会小心的,雄主。”凌墨郑重道,“庄园的防御……”
“已经是最强状态。”顾璟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任何未经许可的、带有‘虚空’特征的能量或生命形式试图靠近庄园百里范围,都会触发最高级别的毁灭性打击。我也会亲自监控这片区域的精神力场。”
他走到凌墨身边,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小腹,温热精纯的精神力缓缓渗入,带来安抚和守护。“你安心休养,外面的事,有我。”
感受着那股令人心安的力量和雄主话语中的决心,凌墨点了点头,将那份不安压了下去。他相信顾璟。
然而,无论是顾璟还是凌墨都清楚,虚空遗民的阴影已经如同附骨之疽,从遥远的边境蔓延到了帝国的核心门户。被动防御和见招拆招固然重要,但想要真正解决问题,恐怕最终还是需要主动出击,找到它们在褶皱深处的巢穴,予以摧毁。
但那需要时间,需要更精确的情报,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也需要……等待凌墨平安度过孕期最不稳定的阶段。
追猎与反追猎,渗透与反渗透,一场无声却凶险的较量,在帝都星的门户之外,在宁静庄园的屏障边缘,已然悄然展开。而风暴的中心,那个悄然孕育着新生命的人,正被最强大的力量守护着,却也成为了这场无形战争中,最关键的焦点与软肋。
余波未平,新的追猎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