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 清猗

夏末的风卷着槐叶的浅香，掠过青灰的街道。许清猗抱着两本折了角的散文，帆布包轻贴在臂弯，步子放得极缓，鞋尖碾过落在路牙上的碎叶，没发出半分声响。梧桐枝桠舒展，筛下斑驳的日影，落在她素白的裙角，随着步履轻轻晃。

图书馆在街的尽头，她刚转过巷口，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笑，撞碎在风里。抬眼时，一道身影正倚着老槐树，校服外套搭在肩头，手里捏着本摊开的习题册，见了她，眼睛先亮了亮，抬手就挥了挥，声音里裹着少年气的明朗：“许清猗！好巧啊！”

是云济。她的同桌。

许清猗脚步微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的纹路，浅浅颔首。往日在教室里，她总坐在靠窗的位置，多数时候垂着眼翻书，鲜少与人搭话，倒是云济，常被同学围着问题目，笑声时不时漫到她耳边，却从没有这般近距离遇上。

云济几步跨到她面前，额角沾着薄汗，想来是刚疾步赶来，却半点不见局促，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上，弯着眉笑：“原来你也去图书馆？我还以为你放假会窝在家里呢。”他说话时语速轻快，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习题册的封面，阳光落在他眼尾，漾开细碎的光。

两人并肩往图书馆走，风又起，吹得槐叶簌簌落，几片飘到云济肩头，他抬手随意拂开，又瞥见许清猗发间沾了片细小的叶絮，脚步稍停，伸手时又顿了顿，轻声问：“头发上有叶子，我帮你拿掉？”

许清猗愣了愣，微微仰头。少年的指尖很轻，只一瞬便拂去那片絮叶，动作干脆却温柔，风掠过他的袖口，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她垂下眼，耳尖悄悄染了点浅粉，没说话，只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稳了些。

路上偶有行人经过，云济会下意识往外侧让半步，避开往来的自行车，嘴里还轻声提醒：“慢点走，这边车多。”他话不算少，却不聒噪，说的是班里最近的趣事，说楼下小卖部新到的冰汽水，说图书馆三楼新添的散文专柜，语气鲜活，像盛夏里撞进窗的风，热烈又清爽。

许清猗听着，偶尔会应一声，声音轻软，落在风里若有若无。但她没有半点不耐，脚步跟着他的节奏放缓，目光掠过他侧脸的轮廓，看他说起喜欢的作者时，眼里闪着的光，看他抬手挠头时，额前翘起的碎发，心里那片平日里静如止水的地方，竟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到了图书馆门口，台阶旁的月季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娇艳欲滴。云济忽然停下，从书包里翻出一颗水果糖，糖纸是浅青色的，映着阳光透亮。“给你，”他递过来，笑容干净，“图书馆里待久了容易渴，含颗糖甜一点。”

许清猗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他的指尖，一触即分，都带着点温热。糖纸在掌心沙沙作响，她轻声道了谢，声音比往日清晰了些。

“我在二楼刷题，你去哪层？”云济问。

“三楼。”她答。

“那看完书要是顺路，咱们一起走？”他眼里带着期待，语气轻快。

许清猗抬眼，撞进他明亮的眼眸里，那里盛着夏末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她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风拂过水面的涟漪，却落在了少年的眼底。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图书馆，推门时的风裹挟着墨香与纸香，少年的脚步声稍显轻快，少女的步子依旧轻缓，却不再是独来独往的寂寥。日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落在他们身后，将两道身影轻轻叠在一起，槐叶的香气漫进窗棂，夏末的时光，便这般慢了下来，温柔了岁月里的初见与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