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里德猛地站起身，冲到船舷边。

他看到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再次凝固。

那雾，和他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起初只是淡淡的薄雾，从天边某个方向悄然蔓延。但短短几分钟内，那雾就如同活物般扩散开来，吞噬了天空，吞噬了海面，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太阳被彻底遮住，能见度急剧下降，从几百米，到几十米，最后只剩下不到十米。

浓雾。和梦中一模一样的浓雾。

“妈的……”菲里德低声咒骂，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梦中的恐惧，在醒来后变成了某种启示。那个梦不是普通的梦，而是某种预示——预示他们即将接近目标，预示那传说中的时间之岛，就在前方。

“停船！”他吼道，“所有人原地待命！别乱动！”

水手们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吓得不知所措，听到船长的命令，立刻纷纷抓住最近的固定物，一动不动。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浓雾如同巨兽般将整艘船吞噬，将一切都染成白茫茫一片。

圣子走到菲里德身边，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片迷雾。

“到了。”他说。

菲里德猛地转过头，独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什么？岛在哪儿？”他朝四周望去，但除了浓雾，什么都看不见。

圣子微微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能感觉到，这里的时间……不对劲。”

时间不对劲。这句话让菲里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两个月来，他经历了太多诡异的事情——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阻碍，那些仿佛被操控的自然现象，还有刚才那个梦。现在，他终于站在了这个传说的边缘。

就在这时，又一个水手发出了惊呼。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凄厉，带着近乎崩溃的恐惧。

“船！我们的船！快看我们的船！”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魍鬼号”正在发生变化。

那变化是从船头开始的。原本黝黑发亮的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斑驳、腐朽。油漆剥落，露出下面生锈的船板；木板开裂，缝隙里长出青苔和霉斑；绳索变得脆弱，轻轻一碰就断裂；帆布褪去了原本的黑色，变成了灰白色，上面满是破洞。

那变化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从船头到船尾，从甲板到桅杆，从船舷到舵轮。短短几分钟内，整艘“魍鬼号”就仿佛被时间遗忘了数百年，变得破败不堪，摇摇欲坠。

水手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有人甚至跪倒在甲板上，嘴里喃喃着祈祷的话语。他们在这艘船上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已把它当成自己的家。现在眼睁睁看着家在自己面前腐朽，那种冲击，几乎让人崩溃。

菲里德也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诡异的事情——圣子召唤鲸鱼，海豚献珠，鲨鱼群围成圆圈——但眼前这一幕，比那些都更加让他震撼。这不是神迹，不是召唤，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东西。这是时间本身的扭曲，是比任何力量都更根本、更无法抗拒的存在。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圣子。

圣子正微微蹙眉，蓝色的眼眸扫视着周围这片浓雾。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菲里德第一次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是怎么回事？”菲里德问，声音压得很低。

圣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来过这里，”他说，“关于时间之岛的一切，都只是传说。我不知道这里到底会发生什么。”

菲里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恐惧？有。震惊？当然。但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在这一刻再次涌了上来。

怕什么？既然来了，就要看个究竟。

“所有人都别慌！”他大声吼道，“船破了就破了，只要能开到岛上就行！检查船体！看看还能不能航行！”

他的声音如同一针强心剂，让那些快要崩溃的水手们勉强稳住了心神。几个胆大的水手哆哆嗦嗦地开始检查船体的损伤，其他人则紧紧抓住身边的东西，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就在这时，一个诡异至极的景象，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浓雾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但随着距离的缩短，那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三根高耸的桅杆，黑色的帆布，狰狞的海怪船首像。那是“魍鬼号”，另一艘“魍鬼号”。

两艘一模一样的船，在浓雾中擦肩而过，距离近得几乎要撞上。

甲板上的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到了那艘船上的人——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和他们朝夕相处的兄弟，那些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水手。大副站在船头，二副在指挥水手，瞭望手正从桅杆上往下爬。还有那个独眼的男人，那个穿着黑色外套、腰间挎着弯刀的男人，正站在驾驶台上，指挥着航向。

那是菲里德。另一个菲里德。

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金色的齐肩发，蓝色的眼眸，平静的表情。那是圣子。另一个圣子。

两个“魍鬼号”，两个菲里德，两个圣子，在浓雾中擦肩而过。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五米。

甲板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大脑一片空白。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自己从身边经过，眼睁睁地看着那艘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船消失在浓雾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这是什么鬼……”一个水手喃喃道，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幻觉……一定是幻觉……”另一个水手说，但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菲里德站在船头，独眼死死盯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和思索。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圣子。

“那是怎么回事？”他问。

圣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时间之岛周围的时间是扭曲的，”他说，“我们刚才看到的，可能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自己——也许是昨天，也许是一小时前，也许是……未来。”

水手们听到这句话，更加惊恐了。未来？如果他们看到的是未来的自己，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最终会离开这里？还是意味着他们会永远被困在这片扭曲的时间里？

菲里德却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浓雾中显得格外突兀，格外疯狂。

“有意思！”他大声说，“太有意思了！老子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玩意儿！”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惊恐的水手，独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都给我听好了！咱们现在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这儿的时间是乱的，能看到过去也能看到未来！但不管看到什么，都他妈别慌！咱们是海盗，什么没见过？区区一个时间之岛，还能把老子吓住不成？”

他的声音如同一把火，点燃了那些快要熄灭的勇气。水手们面面相觑，虽然依旧恐惧，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快要崩溃。

菲里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步走向驾驶台。

“继续前进！”他吼道，“我倒要看看，这鬼地方还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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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航行，诡异得如同噩梦。

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腐朽。木板开裂得更加严重，好几处已经能看到下面的海水；桅杆上出现了深深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折断；绳索几乎全部断裂，帆布只剩下一片片破布，挂在桅杆上无风自动。

水手们紧紧抓住船舷，惊恐地看着这艘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船一点点走向毁灭。有好几次，他们以为船要散架了，要沉没了，但它就是那么顽强地、摇摇欲坠地继续向前航行，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支撑着它。

浓雾依旧笼罩着一切，能见度始终不足十米。偶尔有诡异的东西从雾中浮现——一艘沉船的残骸，一个漂浮的幽灵般的影子，甚至有一次，他们看到一张巨大的脸从雾中探出，冷漠地注视着他们，然后又缓缓消失。

每一次，水手们都会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每一次，菲里德都会用他那充满魔力的声音稳住局面；每一次，他们都会继续前进。

圣子始终站在甲板上，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那么站着，如同一尊雕像。但偶尔，当那些诡异的东西出现时，他的眉头会微微皱起，那双蓝眸中会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菲里德注意到，圣子站的位置，始终离他不远。不管他走到哪里，圣子都会跟到哪里，始终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这种若有若无的跟随，让菲里德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被监视的不适，而是被守护的安心。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船身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甲板上的木板一踩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桅杆上布满了裂痕，帆布早已不知所踪。但这艘残破的船，依旧顽强地向前航行。

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黑影。

起初只是模糊的一团，但随着距离的缩短，那黑影变得越来越清晰——那是陆地，一片被浓雾笼罩的陆地。

“岛！是岛！”一个水手激动地喊道。

所有人都冲到船舷边，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虽然依旧什么都看不清，但那确实是陆地，是这两个月来他们苦苦寻找的目标。

菲里德站在船头，独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他转过头，看向圣子。

圣子也正望着那片陆地。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蓝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到了。”他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风吹散。

菲里德深吸一口气，大声下令：

“靠岸！准备登陆！”

“魍鬼号”残破的船身，缓缓驶向那片神秘的陆地。浓雾依旧笼罩着一切，但前方那片黑影，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水手们紧紧握着武器，脸上混杂着恐惧和期待。菲里德站在船头，独眼死死盯着前方。圣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片未知的土地。

船身轻轻一震，触到了岸边。

他们到了。时间之岛，就在眼前。

第十三章：时间之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