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的余韵还缠在窗棂上,清晨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清香,溜进高二(2)班的教室。
苏映棠到的时候,林栖语已经坐在座位上学习了。她把书包放下,没过多久,林栖语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
“那个……昨天谢谢你。”
话音一落,她便不再说话,可耳廓却悄悄染上了一层不自然的薄红。
苏映棠正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摇晃的梧桐叶,听见这话,转头看向同桌害羞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声音放得格外温柔:
“谢什么呀,我们是同桌。”
说着,她从书包里摸出几块水果糖,递到林栖语面前:
“喏,专门给你带的,快收下吧。”
上课铃很快响起,老师走进教室。随着一声“同学们好”“老师您好”,上午的课程正式开始。
下课之后,同学们纷纷围到苏映棠的桌前,举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东西。
“映棠,你看,这是我爸爸从瑞士带回来的巧克力,特别好吃。”
“映棠,这是我生日的时候爸爸送我的法国香水,给你。”
“映棠……”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展示着手里的东西。可苏映棠只是礼貌地道谢,说自己不习惯这些,始终没有收下。同学们心里失落,也不好再多说,只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林栖语悄悄看向身旁的苏映棠。
她生得温柔好看,待人谦和,却对所有人都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再好的东西也无法让她动心。
也是,她是苏氏集团的大小姐,是这座城市里最有权势的人家的孩子,这世上,又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呢。
那些旁人费尽心思讨好的礼物,对她来说,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林栖语在心底轻轻自嘲。
像苏映棠这样耀眼的人,生来就站在云端,被所有人捧着,拥有最好的一切。精致的礼物、昂贵的东西,她从小看到大,又怎么会在意别人刻意的讨好。
而自己,生来就是多余的那一个。
亲生父母整日争吵,最后离婚,谁都不肯要她这个累赘。后来母亲改嫁,她跟着来到陌生的家,可母亲的眼里只有新的生活、新的家庭,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继父更是冷漠,对她不闻不问,仿佛她只是这个家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果糖,在心里苦涩地想:
我怎么敢奢望,这样一个站在光里的人,会愿意和我做朋友。
很快到了午休,教室里陆续摆开一个个精致的食盒,一打开就是满盒丰盛的饭菜。
法式点心、新鲜果切、温热的汤品、各式各样的荤菜……
一整排食盒香气扑鼻,每一份都藏着家人的用心与疼爱。
在这么多精致的餐盒里,苏映棠的午饭,比所有人的都要隆重、讲究。
可她只是平静地打开,神情淡然,好像这只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午饭,没什么值得炫耀。
而所有人里,只有林栖语的面前,放着一只最简单朴素的饭盒。
里面只有白米饭和两碟清炒素菜,清淡得几乎没有一点油水,和周围的丰盛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林栖语看着苏映棠打开食盒,心里没有一丝意外。
像她这样的人,本就该过这样的生活,吃这样的饭,被人细心呵护,这一切对她而言,本就是日常。
她没有因为自己的饭菜和别人不同而有任何情绪,只是安静地拿起筷子,神色平淡。
这样的落差,她从小看到大,早就习惯了。
不羡慕,不难过,不委屈,她只是觉得,这本来就是她该过的日子。
苏映棠看在眼里,没有直接把自己的菜分给她,而是装作嫌弃的样子,用公筷夹了几块肥肉,轻轻放进林栖语的饭盒里。
林栖语疑惑地转过头看她。
苏映棠这才带着一点淡淡的嫌弃,轻声说:
“我最不爱吃肥肉了,看着腻得慌,扔了又浪费,你帮我吃掉吧。”
说完,她便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林栖语轻轻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悄悄对她好。肉很香,很美味,心里又酸又涩,可酸涩底下,全是藏不住的暖意。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蝉鸣轻轻回荡在教室里。
林栖语忽然觉得,苏映棠也许并不是她想的那样遥远。
这个平凡的中午,和她过去所有孤单的日子,都不一样了。
她心底那片常年冰冷的角落,第一次被一点微弱却温柔的光,轻轻照亮。